見陸昭儀完全傻愣在原地的模樣,李珮音真是又氣又無奈。
她咬牙切齒地再次重複,「我說——我、來、教、妳!這幾個字很難懂嗎?」
陸昭儀一臉疑惑地轉頭望向夏子甯與顧蘭茵,卻見二人也是同樣一臉茫然地回望著她。
接著,陸昭儀默默轉身走到了座位旁的半開放式欄杆邊,伸出一隻手在空氣中煞有其事地揮了揮,仰頭望天。
「不對啊……天沒下紅雨啊。」她喃喃自語地嘀咕著,「啊!該不會——」
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陸昭儀猛地縮回手,一個箭步如疾風般竄到了李珮音面前,嚇得她嬌軀猛地往後一縮,小聲驚叫出來。
「妳、妳做什麼啊!」
只見陸昭儀伸出五指,虛虛探了探李珮音的額頭,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也沒發熱啊……」
這人是吃錯藥了?
這下,李珮音終於明白陸昭儀這一連串怪異舉動的含義了。
「我沒染風寒!本小姐正常得很!」李珮音忿忿地一巴掌撥開陸昭儀放在自己額頭上的手,這人是什麼意思?
陸昭儀嘿嘿一笑,毫無被抓包的尷尬,「哎呀,妳居然聽得出來呀!」
李珮音惱羞成怒地狠狠瞪了她一眼,「妳這舉動,連傻子都猜得出來!所以……妳到底要不要我教?」
「……妳來真的啊?」
「……當然!」李珮音一抬下巴。
怎麼,她看起來很不認真嗎?
「唔……」陸昭儀撓了撓頭,顯然對此極不習慣。
畢竟她與李珮音兩人自幼吵到大,早已習慣了針鋒相對,如今突然被對方這般認真以對,著實讓她措手不及。
過了半晌,陸昭儀才吶吶地開口發問,「那……只有我一個嗎?」
「當然不止,還有她們兩個。」李珮音揚了揚下巴,指了指身後跟著的兩個小跟班——方雪與楊清婉。
陸昭儀先是看了那兩人一眼,接著回頭看向自家的兩位好友——顧蘭茵正溫柔地微笑看著她,而公主殿下的眼神卻極為明顯地在閃爍躲避,整個人甚至默默往後縮了縮,全身都在散發著「千萬不要叫到我」的強烈求生欲望。
嘿嘿。
陸昭儀嘴角頓時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邪惡笑容。
「那殿下與蘭茵也能一起嗎?」她懵懂發問。
李珮音微微一愣,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夏子甯,語氣變得恭敬有禮,「殿下……可願一同?」
唰地一下,課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在了夏子甯身上,靜靜等候她的答案。
「呃……」夏子甯小臉有些猶豫,才剛發出一個單音,便感覺身旁的陸昭儀正用極度灼熱且期盼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甚至還壓低了聲音,雙手合十地哀求起來。
「殿下……」
夏子甯內心頓時陷入天人交戰,腦海中各種可怕的畫面接連浮現——
有被太子哥哥拖回東宮進行課業輔導的、有在擂台上憋不出詩來當眾發呆的……但最終擊碎她防線、讓她下定決心的,還是自己若在台上答不出來,絕對會被二哥笑話大半年的慘烈場景!
思及此,夏子甯猛地打了個冷顫!
不!不行!被二哥嘲笑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
「好!一起吧!」夏子甯憤然一拍桌面,堅定地給出了答覆。
「耶!太好了——!」陸昭儀立刻在旁邊舉雙手開心歡呼。
李珮音見這幾人如此配合,心底自然也是極為歡喜,可她到底是高傲慣了,臉上絲毫不顯,只是頗為傲嬌地再次高抬下巴。
「既如此——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日放學後便開始特訓吧!」李珮音揚聲道。
「蛤——?」
霎時,現場一陣哀鴻遍野。
……
書院的生活充實而忙碌,可前朝與後宮卻不甚安寧。
自夏子甯與夏子宸提及那書生巧思的隔幾日,夏子宸便派人前去客棧尋到了他,並將人秘密接進東宮,與之徹夜細談,並細細考校其所獻之物。
而事實果如夏子甯所言,此物精巧萬分,若能推廣開來,確實是足以造福萬民的奇巧發明。
不過數日,夏子宸便將圖紙與試製的機關整理成詳細的卷宗,親自呈給了皇帝詳閱。
皇帝閱畢後大加讚賞,父子倆一連數日在御書房中密商許久。
皇帝心中大喜,當即拍板,令太子全權主導此事,擬定一套完善的試行與推廣方略後,頒布工部著手試辦。
然而,前朝忙碌與棘手之事遠不止這一件。
隨著時日漸進,朝堂上關於「量化制度」的細則訂定已逐漸步上軌道,可朝堂之外,民間的輿論卻愈發烈火奔騰。
起初,學子們還只是在街頭茶樓進行激烈的辯論與口誅筆伐,然而隨著部分細則不知被何人暗中洩漏、流傳至民間,在京城學子與世家豪族之中引發一陣劇烈譁然。
緊接著,聲勢浩大的抗議便鋪天蓋地地爆發開來。
禮部與貢院衙門前開始有學子哭廟與鬧闈,痛心疾首地控訴朝廷是在「斷天下讀書人的根」!並高聲疾呼:「改制乃是妖政!是朝廷想拔除異己、肅清異黨的藉口!」
甚至還有人因此絕食抗議!
雖然沒過多久,那些抗議者便被官差們驅趕,可趕沒多久,那群人又換了個地方繼續聚眾哭鬧,簡直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朝廷重臣與東宮自然一眼便看出其中的古怪之處。
凡是正統書生學子,無不將功名與聲譽視為生命,若無人撐腰,斷不敢輕易冒著斷送仕途的風險前去哭廟、鬧闈。
即便他們嘴上高喊著「祖制不可改」、「衛道捍法」等崇高口號,背後說到底,也不過是因利益被剝奪而產生的恐懼罷了。
暗衛們順藤摸瓜地暗查,果不其然,很快便挖出了隱藏在幕後操盤、扇風點火的世家們。
原來這些世家開出了極其誘人的條件——只要這群書生,能逼得朝廷廢除量化新制,世家便承諾資助這些帶頭抗議的學子進入名家大儒門下,甚至在日後的薦舉中為他們鋪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本就才學平平、深知一旦實行新制便再無落腳之地的庸才,自然經不起這般誘惑,甘願淪為世家的馬前卒。
而這招也確實陰險,除了哭廟外等舉動,他們還會故意當街挑起與官差的推擠拉扯。
只要官差稍有動作,他們便順勢倒地大呼「官差打人」,將自己包裝成正義的忠臣孝子,企圖硬生生將推動新制的太子掛上個「迫害天下讀書人」的罪名。
密報傳回東宮時,夏子宸正執筆審閱著卷宗。
聽完屬下的稟報,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輕輕地哼了一聲,「拿天下讀書人做刀,世家這局倒是算計得精明。只可惜,聚犬成群,終究是烏合之眾。」
「殿下,可要直接動手抓人?」屬下低頭請示。
「不急。」夏子宸將手中狼毫隨意擲於案上,墨汁在白紙上渲染出一片刺目的黑,「演戲總要演全套。他們如今鬧得越風光,日後這台便下得越難看。」
「既然他們想看孤自亂陣腳,孤便給他們一個痛快。」
夏子宸微微一笑。
「傳孤的意旨,命各府衙官差一律只許圍堵護衛,切莫與抗議學子起正面衝突。世家要演忠臣孝子,孤就由著他們唱完這齣大戲。」
屬下心領神會,低聲應下。
「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