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甯聞言立刻眯起眼,像隻炸毛的貓兒似地哼了一聲,直接將背轉了過去。
這人心裡可真沒點數!
「哎,幹嘛,還真不理哥哥啦?」夏子煜湊近夏子甯,還故意伸手戳了戳她的背,可她依舊紋絲不動,鐵了心似地不看他。
於是他故作哀傷地長嘆一聲,「唉,罷了……看來這京中聚香齋剛出爐的有名糕點,某人是沒福氣嚐囉……」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個尚帶餘溫的油紙包在面前晃了晃。那油紙包尚未拆封,一股濃郁的栗子香氣便已盈滿整殿。
這可是他天未亮便派人去城裡排隊才搶下的珍品,那份軟糯清甜,比之御膳房更勝一籌。
夏子甯的小鼻子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靈敏地捕捉到了這股勾人的甜香。
儘管她還端著冷酷的小臉,身子卻已不自覺地轉了回來。
「哼,別以為區區幾塊糕點,人家就會原諒你喔!」
她嘴上雖然強硬,手卻快如閃電,一把奪過油紙包擱在几案上拆開。
「是是是,都聽妳的。」夏子煜眼底盡是寵溺,順手揉亂了她的髮頂,這才悠然入座。
此時,有小宮女端著和田白玉雕花茶盞垂首走近,杯中盛的正是他素來偏愛的大紅袍。
「二皇子殿下。」
夏子煜微微頷首,拿起玉盞抿了口醇厚的茶湯,含笑看著夏子甯驚喜地捏起栗子糕,吃得眉開眼笑的模樣。
「不過二哥今日怎麼會來?你休沐時不都往宮外跑的嗎?」夏子甯挑了挑眉,顯得有些意外,「竟然還會來找我?」
「哎,還不就因為昨日『某人』手受傷,我這才特地來關心關心,順便帶些糕點給『某人』嚐嚐啊。」
夏子煜單手撐著額角,嘴角笑意燦爛,還故意在「某人」二字上加重了讀音。
「切,說得倒好聽。」夏子甯不以為然地別過臉,可嘴角那抹悄悄勾起的弧度,卻洩漏了她心底的竊喜。
夏子煜看破而不說破,悠哉地換了個話題,「不過,妳們方才在聊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我剛在門外聽得不真切,似乎……是在說什麼繡樣?」
「啊?居然都被你聽見了?」夏子甯驚訝地睜大眼。
「那當然,我耳力可是極好的。」夏子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隨即身子微傾,一副八卦的模樣,「快說快說,什麼繡樣?妳們打算幹嘛?」
夏子甯眨了眨眼,本想和盤托出,但轉念一想,這二哥平日最愛捉弄人,索性抿緊了唇,決定讓他嚐嚐「有八卦卻聽不到」的焦急滋味!
兩人一個不說、一個哀求,就這樣僵持著,最後還是身旁的青蘿看不下去,這才笑著站出來將原委解釋清楚。
聽完事情經過,夏子煜勾唇一笑,顯得胸有成竹。
「原來如此,不就是副繡樣嗎?什麼霜蝶雙枝,來!二哥給妳畫一副!」他拍著胸脯,保證得煞有其事。
夏子甯瞇起眼,臉上寫滿了懷疑,但還是耐不住好奇下了羅漢床,跟著夏子煜繞過隔間用的紫檀木邊座百寶嵌花卉屏風,步入東側書房。
只見她二哥背姿挺拔地立在桌案前,面前鋪著塊潔白的畫絹。
他提筆蘸墨,動作迅如疾風,在上頭「唰唰唰」地揮灑起來。
「好了!」
不消一炷香的時間,夏子煜便像個文人雅士般優雅地撩起袖擺,輕輕放下毛筆,滿臉自得。
夏子甯、青蘿與杏依三人趕忙湊上去一瞧——
只見那畫絹上畫的,竟然是一頭……豬。
那豬,畫得極其潦草,身體線條歪七扭八,豬臉上還掛著兩行滑稽的眼淚。
這副畫,真讓人不知該評價「可愛」還是「可惡」。
但無論旁人怎麼想,青蘿和杏依心裡很清楚:公主殿下絕對覺得可惡至極!
因為下一秒,雲甯宮內便爆發出一聲怒吼:
「來人——!」
夏子甯才剛喊,宮中的守衛就立刻過來了。
「將他給我丟出宮去!」她毫不留情地指著二哥說道。
「是!」
宮中守衛二話不說,立刻動手。
「喂、喂!夏子甯!甯甯妳聽我解釋,那豬真的很適合妳啊!不覺得特別靈動嗎?很像妳耶——唔、唔!」
夏子煜慌張地想狡辯,可一切都遲了。
片刻後,他就被宮裡的守衛四腳朝天地連人帶「豬」,一併被扔出了雲甯宮大門。
「真是氣死我了!」
夏子甯氣呼呼地「碰」一聲甩上門,這才踩著重重的步伐走回羅漢床上坐下。
沒過多久,又有宮人步入殿內,恭聲回稟道:
「殿下,太子殿下遣人送東西過來了。」
夏子甯擱下手中的繡繃,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角,好奇問道,「哥哥送了什麼過來?」
來人是東宮的貼身內侍,他雙手托起一副覆著薄綢的白絹,恭敬地呈到夏子甯面前。
隨著綢布揭開,露出的繡樣與方才夏子煜那幅畫得像「潦草醜豬」的圖案簡直雲泥之別。
那是幾簇正值盛放的山茶花,筆觸細膩生動,花瓣邊緣彷彿還帶著清晨的露氣。
最妙的是那幾隻穿梭其間的蝴蝶,羽翼輕靈,像是隨時會從白絹上振翅飛出。
一旁的青蘿與杏依都忍不住驚呼出聲,「哇……好漂亮的山茶花呀!」
「太子殿下傳話說,這幅繡樣給公主殿下練練手,只是隨意一畫。若不喜歡,殿下隨意處置便是。」
「隨、隨意一畫?」
夏子甯雙眼微圓,怔怔地看著這幅幾近完美的畫稿。
這樣的水準在太子哥哥口中竟然只是「隨意一畫」?
她纖細的指尖輕輕撫過那栩栩如生的花瓣與蝴蝶,心頭像是被那振翅欲飛的蝶翼撩動了一下,泛起陣陣漣漪。
可驚艷過後,她卻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腹誹:
太子哥哥,你到底是有多文武雙全啊……?
優秀成這般,還讓不讓天下的男子活了?
夏子甯看著眼前這幅清雅華美的絹畫,再轉頭瞧瞧自己手邊那幅慘不忍睹的繡品,頓時洩了氣。
她當即決定,還是將這精緻的白絹妥善供起來當擺設好了。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心底那個想去城外繡坊瞧瞧的念頭又翻騰了起來。
可宮門深鎖,若無父皇的特許令牌,她便是想出去也無法。
要如何才能讓父皇點頭呢……?
她正支著下頷沉思,目光瞥見一旁案几上二哥剛品過的茶盞,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誒!有了!」
她記得每晚母后在用過晚膳後,總會親自帶著為父皇做的點心送往御書房。
若今晚她這當女兒的主動接手這份差事……
父皇看在她如此純孝、如此乖巧的份上,那一枚出宮令牌,想必……也是能求上一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