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下定決心,夏子甯二話不說,當晚陪著蕭皇后用過晚膳便黏進皇后懷裡,軟語央求著要幫忙去御書房送點心。
蕭皇后瞧著自家女兒這副撒嬌討好的模樣,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捏那張白嫩的小臉蛋。
「往常妳用完晚膳就想著回寢宮歇息,今日怎麼反倒想起要幫母后分憂了?」
蕭皇后瞇起鳳眸,佯裝嚴肅地端詳著她,「老實交代,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女兒自幼與兩位哥哥形影不離,二兒子夏子煜那性子最是混不吝,即便被他父皇責罵過也依舊我行我素。
長久相處下來,原本乖巧的女兒也變得鬼靈精怪。
若非還有大兒子時常悉心教導,她還真拿這兩兄妹沒辦法。
「沒有呀,兒臣只是想念父皇了嘛!」
夏子甯本想裝傻撇開話題,可蕭皇后哪是這麼好糊弄的?
經不住蕭皇后的連番追問,夏子甯這才扭捏著吐露了原委。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蕭皇后的眼神柔和了下來,輕揉著她的髮頂感嘆道,「轉眼間,妳都長這麼大了,竟懂得為課業謀劃了。說不得再眨個眼,你們這幾個孩子都要各自出宮建府了……」
眼見母后從送點心一事,竟一路感慨到了傷感的建府之詞,夏子甯趕忙拉了拉蕭皇后的袖口止住話題。
「母后想得太遠啦!女兒連及笄都還沒呢,哪有這麼快呀!」
「說的也是……」蕭皇后點了點頭,從那股離愁中抽身,語氣恢復了幾分威儀,「好吧,既然是為了課業而去,母后便准了妳這趟差事。」
「至於……能不能從妳父皇那兒討到令牌,就看妳自己的本事了。」
蕭皇后優雅地端起几上的茶盞輕抿,朝她揮了下手,眼底帶著幾分看戲的笑意。
夏子甯心領神會,規規矩矩地躬身行了個禮,聲音清脆:
「兒臣遵命,兒臣告退!」
語畢,她便像隻小雀兒,步履輕快地拿起桌上的紅漆描金食盒,領著侍女往御書房的方向而去。
到了御書房門外,夏子甯止步候了片刻。
不多時,大內總管衛恆公公便笑瞇瞇地迎了出來,領著她步入殿內。
「陛下,公主殿下到。」
皇帝夏承珩正端坐於寬大的御案前,垂首批閱奏摺。
筆尖掠過宣紙,發出規律且細微的沙沙聲,角落那座金漆青龍八竅香爐正燃著馥郁的龍涎香,輕煙繚繞,滿室芬芳。
「兒臣給父皇請安。」夏子甯躬身行禮,聲音清亮甜美。
皇帝這才從堆積如山的奏摺中抬起頭來。
他看著孤身前來的夏子甯,眉宇間浮現一絲疑惑,「怎麼只有妳一人?妳母后呢?」
往常這個時辰,多是他與皇后的獨處時光,待處理完政務便一同安歇,今日沒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倒讓他有些不習慣。
夏子甯嘴角微彎,朝著皇帝嘿嘿一笑,「兒臣今日跟母后『換崗』啦!由兒臣親自帶好東西來孝敬父皇。」說著,她還俏皮地晃了晃手中的食盒。
「哦?這倒是難得。」
皇帝放下手中硃筆,含笑看著女兒在他面前擺開點心:一碗滋陰潤肺的銀耳百合粥,及一小碟色澤圓潤的甜杏仁。
夏子甯一邊盛粥,一邊貼心地解釋,「母后説您最近國事繁忙,身子有些乏了,又頻頻咳嗽,特地去小廚房為您燉了這粥。」
「兒臣還幫著問過太醫,説這粥對潤肺止咳最是管用,父皇快嚐嚐。」
聽著女兒的碎念,皇帝腦海中浮現出皇后在廚房煙火氣中為他操持的模樣,心頭不禁泛起一陣暖意,唇邊的笑意也愈發濃郁。
「皇后有心了。」他輕嘆一聲,語氣盡是溫情。
夏子甯眨了眨眼,自然不放過邀功的機會,「父皇,兒臣也很有心呀!您快誇誇兒臣嘛!」
「好好好,妳有心、妳有心。」皇帝禁不住女兒這般耍賴,嘴上雖然搖著頭,眼底卻全是寵溺。
「嘿嘿。」
「不過——」可下一秒,皇帝卻忽然語氣一轉,「無事獻殷勤,必定有事相求。説吧,甯兒何事求朕啊?」
夏子甯原本還想等父皇吃得舒心了再慢慢開口,可她忘了,父皇能坐穩這江山,眼光毒辣得緊,根本不給她客套的機會。
她索性大方開口,一臉希冀,「父皇,兒臣想求一枚出宮令牌,去京城裡的繡坊瞧瞧,可以嗎?」
皇帝眉頭微挑,有些意外,「為了妳那女紅課?」
「正是。」
「朕記得,繡樣大可用畫筆勾勒。」皇帝抬眸看向她,眼中帶著笑意,「怎麼不畫一副?」
夏子甯聞言,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委屈巴巴地道,「父皇,兒臣的畫技……您又不是不知道……」
那水平,跟她的繡技簡直不相上下。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哎呀,這倒是,朕竟然忘了。」
「……」
為什麼她感覺父皇也蠻過份的?
「那子煜跟子宸沒幫妳?朕記得他倆的畫藝皆是不俗……唔,子煜或許跳脫些,但子宸的功底總歸是極好的。」皇帝一邊摸著下巴的短鬚,一邊思忖道。
不提哥哥們還好,一提起來,夏子甯臉上的神情愈發悽楚。
她索性閉上眼,將今早的遭遇像倒豆子般,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從二哥畫的那頭歪七扭八的醜豬,再到太子哥哥畫的那副精緻華美的極品繡樣——一個想氣死她,一個想難死她。
「父皇您評評理,太子哥哥畫得那般精細,兒臣這手……這手怎麼繡得出來呀!」
皇帝聽完,竟是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寬敞的御書房內迴盪。
他完全無視女兒那黑如鍋底、委屈巴巴的神色,直笑到肩膀微顫,片刻後才堪堪止住。
「難怪妳嚷著要出宮,原來還有此事。」
「對呀......所以兒臣才想出宮的......」
「好吧,朕准了。」皇帝看著女兒眼巴巴的模樣,語氣軟了下來,「畢竟妳也到了上書院的年紀,出入宮禁確實該有個憑證。這令牌,朕便給了。」
皇帝才剛答應,夏子甯的眼睛瞬間亮若星子。
剛要歡呼,皇帝卻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了幾分身為人父的嚴肅。
「但是——朕有言在先。日後出宮,身邊必須帶足守衛!宮外龍蛇混雜,妳可得給朕記牢了,知道嗎?」
「知道、知道!兒臣一定乖乖聽話!」夏子甯開心地直點頭。
她終於也有專屬的令牌了!
「謝父皇隆恩!」她眉開眼笑地連連作揖。
「瞧妳這猴急樣。」皇帝無奈地搖搖頭,從案側取出了一枚令牌遞了過去,「拿去吧。」
那是一枚做工極其精緻的青玉色腰牌,觸手溫潤生涼。
頂端的圓孔穿著金黃色的絲鸞長絛,玉面上,正中心刻著威嚴的『御』字,邊緣環繞著細膩盤旋的流雲紋路,象徵皇室至高無上的尊榮。
「兒臣,謝過父皇。」
夏子甯如獲至寶地將令牌收好,再次恭敬地朝皇帝行了大禮。
「嗯,既然事成就退下吧。別耽誤朕批摺子。」皇帝揮了揮手,語氣雖是趕人,嘴角卻是寵溺的笑意。
「是!兒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