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甯輕聲笑著,旁邊的劉公公見公主微笑,也忙不迭地跟著賠笑,懸著的一顆心總算稍微放了下來。
「這兩個小傢伙可怪有趣的,一個活潑灑脫、一個高貴優雅。」夏子甯笑著道。
「那是!殿下真是一語中的!」劉公公連忙躬著身子接話道,「這雪犬性子灑脫奔放,整日精力充沛得很,而這隻大宛進貢的貓兒更是不得了,平日裡連奴才們餵魚都不肯輕易賞臉呢!」
「如今能得殿下展顏一笑,也是這兩個小傢伙天大的福氣了!」
夏子甯被劉公公這番奉承逗得眼角微彎,腦海中忽然靈機一動!
「這兩個小傢伙……可有定下要送去哪兒?」
「回公主的話,目前尚未有定奪呢。」
「這樣啊……」夏子甯明眸微轉,點了點頭吩咐道,「既然沒有,那你便將這雪犬送至二皇子宮裡。至於這貓嘛……就送去東宮給太子殿下吧!」
劉公公聞言大吃一驚,冷汗瞬間落了下來,結結巴巴道,「啊?這、這……殿下,這恐怕使不得啊!」
這哪裡能使得?
劉公公心裡苦得像吞了黃連。
他可清楚記著,因眼前這位寶貝公主患有喘疾,見不得一絲毛屑羽粉,故而帝后早已下了鐵律——不僅陛下與皇后娘娘的寢宮內見不到半點飛禽走獸,就連太子殿下的東宮與二皇子的宮中,也是絕不許豢養任何帶毛的珍寵!
兩位皇子殿下為了護著妹妹的身體,多年來宮裡乾乾淨淨,連隻畜牲都不曾出現過。
這可讓他們御牲房鬱卒無比,滿園子的珍禽異獸在宮裡幾乎派不上用場,只能等著陛下偶爾賞賜給朝中看重的尚書大臣們。
如今小公主隨口一句話,竟要將這珍奇的雪犬與貓兒直接送進東宮與二皇子宮裡……這要是傳出去,上頭還不撕了他們御牲房的皮?
夏子甯見他面露難色、支支吾吾,自然知曉他在擔心什麼,遂開口保證讓他放心,「沒事的劉公公,若是父皇或哥哥們問起來,便說是本宮的意思。若出了事,本宮擔著就是。」
「……」
劉公公欲哭無淚,心裡直犯嘟囔:殿下哎,您自然是有人護著不挨罰,可奴才們這顆項上人頭保不保得住,那可全憑帝后與兩位殿下的心情了!
「怎麼?本宮的話不管用了是不是?」夏子甯見他還愣在原地,輕輕哼了一聲。
「奴才不敢!奴才遵旨!」劉公公嚇得一抖,忙不迭地叩頭應承下來,如履薄冰地安排小太監們準備護送籠舍
接著,夏子甯轉頭朝著蕭如玉甜甜一笑,「表姐也可看看有無喜歡的小傢伙,待之後您出了宮,我再讓人挑幾隻好的送去妳府上。」
夏子甯說得輕鬆隨意,彷彿只是賞賜幾件尋常玩物。
可蕭如玉的眼底卻劃過一絲深思。
她有些好奇,為何那劉公公與這附近的宮人們瞧著都這般戰戰兢兢?
蕭如玉目光先是掃向前方的琉璃罩,又落在劉公公那拿著帕子抹汗不止的額頭上,她忽然記起,甯甯表妹自幼身子不好,患有喘疾……難道……?
心頭微微一轉,她登時明白了過來——
定是帝后與兩位皇子為了保證夏子甯的安康,下了極其嚴苛的禁令,絕不許宮中沾染半點飛毛!如今夏子甯自個兒跑來挑貓,那劉公公不敢違逆小公主,卻又怕上面怪罪,這才嚇得滿頭大汗。
想通了這一層,蕭如玉面上迅速換上一幅既驚訝又深感關切的樣子,先是婉拒道:
「多謝甯甯妹妹的心意,只是我那房裡已有兩隻貓兒狗兒,再多可就照顧不來了。」
隨後,她順勢拉過夏子甯的手,壓低聲音,有些遲疑地小聲問道,「不過……甯甯,我記得妳身上不是有喘疾嗎?見了這些帶毛的小傢伙當真無礙?況且……妳就這麼送去兩位表哥宮裡,表哥們知道了,會不會怪罪於妳呀?」
她這話問得極其巧妙,看似是在替夏子甯的身子與處境著想,實則字字句句都在試探——她要親耳聽聽,她的兩位表哥們究竟有多寵愛夏子甯。
夏子甯聽了,只當表姐是真心替自己操心,遂擺了擺小手,笑著安慰道:
「表姐放心吧!父皇與哥哥們就是太過小心了,其實只要不離得太近、不沾上毛,我是一點事也沒有的!」
「至於太子哥哥和二哥那邊……嘻嘻,只要是我送過去的,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絕不會怪罪的!」夏子甯說得理所當然,語氣裡全是被捧在掌心嬌養出來的底氣。
蕭如玉看著她那張毫無陰霾的甜美笑臉,強行維持著嘴角的笑容,袖中的手帕卻悄悄被她捏的死緊。
皇家對夏子甯這般的偏愛與縱容,讓她內心深處陡然翻湧起一股沉甸甸的酸澀與嫉恨。
……
然而,事情卻不像夏子甯想的這麼理所應當。
兩位兄長在回到自個宮中,看見送來的牲畜時,反應截然不同。
回了宮的夏子煜,照常先闊步走至桌邊坐下歇憩,立時有宮人端上熱茶來。
他剛抿了一口茶,便聽見院子裡忽地傳來「汪!」地一聲狗叫,他頓時疑惑地蹙起眉頭,心想應該是聽錯了。
然而,當他再次端起茶盞續抿時,「汪!汪!」兩聲清晰的狗叫再度傳來,甚至還隱約伴隨著宮人慌亂不安的討好聲。
夏子煜眉頭一挑,放下茶盞走至門口,只見院子中央赫然放著一座鐵籠,裡頭關著一隻藍眼睛、正朝著他張嘴傻樂的大狗。
「……這是怎麼回事?」夏子煜臉色驀然一沉,「我不是說過,不准任何帶毛的牲畜進宮來嗎!」
領頭送狗的小太監嚇得跪倒在地,趕緊哆哆嗦嗦地稟告是公主殿下特意指名送來的。
「……公主送的?」
「回二殿下的話,正是。」
「……」夏子煜盯著眼前的大狗,氣得胸口起起伏伏。
甯甯明知曉他為了她的身子,他宮中是絕對不許任何帶毛的東西進宮來,可眼前這傻狗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強忍著額角跳動的青筋,好半晌才壓低聲音開口問道,「公主可有說為何而送?」
送狗來的小太監並沒立刻開口,臉色頗為猶豫,嘴裡「呃……唔……」了好一會,卻仍沒說清。
夏子煜眼神一冷,「……饒你無罪,說!」
「回、回二殿下的話!公、公主說……此狗活潑灑脫、會蹦會跳……氣質像極了二殿下您,故、故而特意送來......」
小太監一口氣說完,整個人貼在地板上瑟瑟發抖。
「……」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夏子煜嘴角抽搐了一下,轉頭看了看籠子裡那隻正吐著舌頭、眼神清亮卻犯著蠢的大狗。大狗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視線,討好般地朝他「嗷嗚」叫了一聲,四隻腳腳開心地蹦來跳去。
夏子煜險些被氣笑了。
像他?這隻犯蠢撒歡的傻狗哪裡像他了!難道在甯甯的眼中,他這當哥的竟是這個模樣?
但當他看著那傻狗抓耳撓腮、笨拙又熱情的模樣,讓他忍不住想起自己每次見到甯甯,似乎也是這般風風火火地衝上前去、急著逗她開心……
瞬間,他氣不起來了。
「這個臭丫頭!」
夏子煜沒好氣地低罵了一句,可眼底哪還有半點怒意 ,只有無可奈何的縱容。
他揉了揉發疼的額角,收起臉上的笑意,轉頭冷冷掃向身邊侍立的宮人們,厲聲下令: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傻狗抬去後院好生照看著!記住了,梳洗乾淨點,別落下一根毛!要是敢讓公主沾上一星半點的毛屑引發喘疾……我摘了你們的腦袋!」
小太監們如蒙大赦,連忙連滾帶爬地扣頭,「奴才遵旨!奴才明白!」
看著被太監們抬走的傻狗,夏子煜重新坐回桌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到底沒忍住,微微向上揚了揚。
罷了,誰讓這是自家親妹送的呢。
……
另一邊,回了東宮的夏子宸,才剛走進殿中,迎面便看見劉公公帶著幾名小太監,小心翼翼地推著一座覆有琉璃罩的籠子,正戰戰兢兢地等在殿內。
籠子中,一隻通體雪白無瑕的貓兒正優雅地端坐著。
夏子宸腳步一頓,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周身氣息霎時沉了下來。
他冷眼掃過白貓,語氣冰冽如霜,「誰許你們將帶毛畜牲抬進東宮的?」
劉公公被這滲人氣勢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貼著冰冷的地面哆嗦道:
「太子殿下息怒!回殿下的話,這是公主殿下不久前在御牲園瞧見,說是稀罕得緊,特意指名要送來東宮的......奴才們不敢違抗公主的意思,這才抬過來的!」
聽到「公主」兩個字,夏子宸眼底微微一沉,隱約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怒意。
這小丫頭……明知自己身患喘疾,跑去御牲園看這些帶毛的傢伙便罷了,如今還敢大搖大擺地往他東宮裡送!
看來真是平日裡被他與父皇縱得太過,連自個兒的身子骨都不顧了!
他垂下眼,重新看向籠裡的那隻白貓。
只見那貓兒湛藍的眼眸清冷而高傲,見了他也絲毫不懼,反而優雅地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舔了舔爪子,隨後斜睨了他一眼,姿態孤傲慵懶到了極致。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那隻貓,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眾人見太子面色沉冷不語,俱是噤若寒蟬,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忽然,夏子宸發出「呵」地一聲輕笑,笑聲裡透著幾分危險的氣息,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他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淡淡地問著伏在地板上的劉公公,「公主她......可還有說什麼?」
劉公公連忙叩頭,抖著聲音答道,「回……回殿下的話,公主殿下還說,這貓兒……這貓兒高貴看人的模樣,像極了太子殿下您……」
「像孤?」
夏子宸低低重複了一句,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是、是的……」劉公公伏在地板上,嚇得冷汗直冒。
又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夏子宸清冷的嗓音自頭頂上方傳來。
「來人,將這貓兒抬去偏殿後方的小院收著。挑兩個細心的宮人專門照看,琉璃罩不許撤,每日務必灑掃乾淨,不得落下一絲貓毛。若是有半點毛屑飄出偏殿,或是驚折了公主……你們便提頭來見。」
「奴才遵旨!」劉公公如蒙大赦,急忙連滾帶爬地指揮太監們,萬分小心地將那座琉璃罩抬了下去。
待眾人退下,殿內重新恢復了肅穆靜謐。
夏子宸收回視線,面色沉靜,邊抬步朝書房走去,邊朝著身側隨侍的侍衛淡聲吩咐:
「仲羽,你去將孤書房裡所有關於詩集的書籍珍本全都蒐羅出來,整齊放好。另外派人去雲甯宮傳話,讓公主明日下學後,來東宮一趟。」
「是!」
..........................
兩邊都是提頭來見,哈哈!
劉公公:乾脆辭了算了= =
太子哥哥又要出場啦~
這篇居然快4000字!大部分一篇我是控制在2000-3000的說.....(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