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夏子甯見蕭如玉一人坐在那似乎有些落寞,遂趕緊朝著蕭如玉綻出一抹甜美的微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精緻匣子在她面前打開,裡頭呈著她特意挑選的兩樣珍玩:一塊雙鯉戲水羊脂白玉佩,與一個光彩奪目的螺鈿金絲百花隨身鏡盒。
她笑眼彎彎地介紹道:
「我記得表姊幼時最喜錦鯉,當年還常與我在宮中的池邊一同餵魚呢!錦鯉本就有吉祥順遂的意思,刻在這羊脂玉上,也是祝願表姊在京中萬事順意。至於這鏡盒,乃是西域進貢的小玩意兒,不僅精巧好看,隨身帶著補妝也方便——這兩樣巧思,也算是一雙兩好、相得益彰啦!」
蕭如玉看著匣子裡的珍玩,微微一愣。
雖然皇帝、皇后及兩位表哥送的禮物都是極好的,可真正記得她喜好之物,且用心挑選的,竟是這位許久不見的公主表妹。
要說不感動是假的,可感動之餘卻讓她清楚意識到——現今真正歡迎她的,只有這個天真單純的表妹,而她的兩位表哥——尤其是太子表哥,送給她的不過是一套隨處可見的文房四寶。
蕭如玉暗自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絲微不可察的酸澀壓了下去。
……罷了,來日方長,只能徐徐圖之。
她微仰起頭,眼中適時流露出極其真摯且恰到好處的動容,聲音輕柔並帶著絲微顫。
「難為表妹還記著幼時的事……這份心意,比什麼珍玩都來得珍貴,如玉心裡歡喜得緊。」
說著,她微微側身,再次朝著帝后與兩位皇子的方向欠身施禮,姿態挑不出半點毛病,溫婉道,「臣女謝陛下、皇后娘娘,還有太子表哥與二表哥的盛情。」
「免禮免禮,快起來吧。」皇帝爽朗地擺了擺手,龍顏大悅。
隨後,眾人在殿內隨意閒聊了幾句家常,皇帝溫言關切了蕭如玉在南方的生活狀況,兩位皇子偶爾也跟著應上幾句。
待茶過三巡,皇帝尚有政務要處理,兩位皇子也跟著退下奉陪。
皇后看著留下來的兩個小姑娘,眼中滿是慈愛,笑著擺手道,「好了,你們姐妹倆許久未見,定然攢了許多悄悄話要說,本宮便不留你們了。子甯,這陣子如玉便住在妳宮裡的東配殿,妳可要好好款待人家。」
「是,母后。」夏子甯福身道。
「去吧。」
夏子甯歡喜地應了一聲,拉著蕭如玉的手向皇后告退後,便歡歡喜喜地帶著她出了昭華宮。
......
因著雲甯宮與昭華宮距離並不遠,夏子甯便沒乘轎,與表姊兩人慢悠悠地沿著宮牆邊走邊聊著回去。
直至走過御花園的一處穿堂花徑時,一排長長的隊伍正朝著她們迎面走來,夏子甯的目光頓時被吸引住,腳步也跟著停下。
只因這群宮人手中捧著的不是尋常賞賜,而是各色稀罕的珍禽異獸——
有的宮人懷裡抱著毛髮雪白、繫著金鈴鐺的獅子貓與各式御犬,有的手提漆金鳥籠,籠裡的彩羽鸚鵡正學著人語叫喚,還有抬著小木籠,裡頭裝著活潑踩輪的金絲松鼠。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隊伍最後頭由數名太監小心牽引著的幾隻孔雀,尾羽拖在地上,開屏時展露出斑斕耀目的白與翠綠,吸引了整條花徑的目光。
蕭如玉看著這浩浩蕩蕩、極盡奢華的珍禽隊伍,心中亦是暗暗吃驚。
夏子甯頓時眼睛一亮。
領頭的宮人見到公主,連忙領著眾人躬身行禮。待夏子甯讓他們起來後,整排隊伍的宮人忽然極其一致地往後退了足足兩步。
夏子甯倒也見怪不怪,只是眨巴著眼睛,興致勃勃地問道,「趙公公,今日怎麼牽了這麼多隻寶貝過來?那隻白孔雀瞧著眼生,也是外邦進貢上來的?」
領頭的趙公公連忙躬著腰,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應道,「回公主的話,可不正是嘛!這幾日陸續有外邦使臣進貢,又有幾位大人尋來了稀罕傢伙獻給皇上。奴才正是要將這些祖宗們送往御牲房安置呢。」
「聽那邊的太監說,裡頭還有幾隻剛運抵的西域珍獸,生得可新奇了!」
「還有新奇的?」夏子甯聞言,瞬間被勾起了興致。
她本想脫口而出說要去御牲房瞧瞧,可話到嘴邊,又猛地想起身旁剛入宮、舟車勞頓的蕭如玉。
若是自己這會兒丟下表姐跑去,或是拉著體面端莊的表姊去那等雜氣稍重的御牲房,未免顯得自己太過貪玩、怠慢了客人。
夏子甯一時間有些躊躇,小臉上露出了幾分糾結又想去的憨態。
一旁的蕭如玉何等聰慧,一眼便看出了這位小公主的心思。
她壓下內心對這等誇張陣仗的微酸,面上迅速浮起一抹善解人意的淺笑,「我瞧著這些小傢伙們也十分新奇,在南方極少能見到。要不......我們一同去那御牲房開開眼界?」
夏子甯聞言,喜出望外地拉住蕭如玉的手,「表姐也想去?太好了太好了!走,我們這就去瞧瞧!」
趙公公見狀,哪敢怠慢,忙不迭地躬身在前方領路。
兩人隨著宮人們一同去往了御牲園。
只見隔著一道月洞門與精巧的朱漆鐵柵,門內與門外簡直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寬闊平坦的青石板路延伸向遠處,兩旁栽滿了各式花草樹木,花影搖曳間,錯落有致地置著各式雕花木籠與漢白玉圍欄。百鳥齊鳴、小獸嬉戲,不少模樣討喜的小傢伙正穿梭在花草與石板間歡快奔跑,如同一處隱秘而生機盎然的仙境。
夏子甯顯然對這裡熟門熟路,一跨過門檻,眼裡的歡喜便溢了出來。
御牲園的眾宮人見公主來到,行禮過後更是如臨大敵,忙不迭地將還在外頭散步嬉戲的小獸們驅趕回籠舍中。
畢竟,上頭的可有命令,公主來到時,一根毛屑都不準沾到公主身上。
御牲房的總管劉公公更是一路小跑著上前迎接。
「奴才見過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夏子甯隨意點了點頭,開門見山道,「聽趙公公說,近日園裡進了不少新奇的小傢伙,本宮帶表姐過來瞧瞧。」
劉公公躬著腰,聞言先向後方的小太監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趕緊將通風好的琉璃罩子支起來,這才忙不迭地介紹道:
「回殿下的話,確是如此!這回進貢來的幾隻可稀罕了——除了西域進貢的那隻金紅尾巴的狐狸貓,還有北方部落獻上來的塞外雪犬,模樣瞧著像狼,性子卻滑稽得很。」
「不過最稀罕的,莫過於西域大宛國獻上來的這隻貓了。」
劉公公一邊說著,一邊指揮太監們將安置好的琉璃罩與漢白玉圍欄推上前來,隔著足足五步遠的距離小心停下。
夏子甯踮著腳尖好奇地遠遠望去,眼睛頓時一亮。
只見左邊那隻塞外雪犬正吐著舌頭朝她嗷嗚嗷嗚地亂叫,甚至還差點被自己的爪子給絆倒,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而右邊的那隻貓,通體雪白無瑕,毛髮蓬鬆如雪。它優雅地端坐於柔軟的錦布之上,一雙湛藍如洗的眼眸清冷而高貴,眼神掠過眾人時還帶著一股天生的孤傲與超脫,竟連看都懶得看周遭的喧囂一眼。
「噗——」
夏子甯看看左邊那隻傻樂撒歡的雪犬,又看看右邊這隻高冷慵懶的白貓,忍不住掩口笑了出來。
這也太像太子哥哥與二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