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煜本想直接抽出手,可看著妹妹替他專注揉捏、滿眼心疼的模樣,他又莫名地捨不得抽離......
這些複雜的心緒交織在一塊,最後只能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任由那份溫熱感從手腕一路蔓延至身體。
「二哥,這力道行嗎?」
夏子煜感受著那柔軟的小手,明明心裡受用得很,嘴上卻故意嫌棄道,「……太輕了,妳這丫頭是沒吃飯嗎?」
「……」
夏子甯手中的動作一頓,漂亮的桃花眼危險地瞇起。
幫你按摩還嫌棄起來了是吧?
「喔——沒吃飯是吧?」她皮笑肉不笑地作勢要抽回手,「那我不捏囉?二哥自己拿吧。」
「別!」夏子煜見她真的要收手,下意識地反握住她的指尖,隨即又像觸電般放開,有些狼狽地低咳一聲,「......咳,二哥開玩笑的。」
「哼,那還差不多。」
夏子甯輕哼一聲,這才心滿意足地繼續低頭為他按摩。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日光恬長,窗外鳥聲輕鳴,氣氛靜謐美好。
他垂首望著夏子甯,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娑著剛才碰到她指尖的地方。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指腹的餘溫。
細細密密地,一路沿著脈搏,燙進了心底。
直至日暮時分,天際被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夏子甯才拎著空掉的食盒,蹦蹦跳跳地離開了崇陽宮。
夏子煜獨自立在廊下,晚風微涼,卻吹不散他掌心殘留的那抹燥熱。
他看著那抹纖細的身影在宮牆轉角處消失,那一瞬,原本熱鬧的崇陽宮,似乎隨著她的離去再度變得冷清而寂寞。
他緩緩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不禁輕輕一笑。
以往被罰抄是個苦差事,可今日……他竟覺得這處罰,似乎也還不錯。
……
休養了幾天後,夏子甯便也回了書院。
回到書院的她,立即受到陸昭儀及顧蘭茵的關懷問候,她心下頗為感動,笑著與她們打鬧了幾句,並轉了個圈證明自己已然大好,這才讓兩人放下心來。
書院的日子依舊,晨間文課,午後才藝,可氣氛卻變得有些反常。
以李珮音為首的那夥人,雖然未明著衝撞,可私底下的陰陽怪氣卻是「升級」了不少。
她們像是渾身帶刺的刺蝟,見誰都要刺上一刺。
瞧見有人文章寫得慢了些,李珮音便在旁悠哉地道,「哎,寫不出來便別寫了,在這兒枯坐也是無用。」
就連陸昭儀從練武場回來,衣袖上不慎沾了些塵土,李珮音便拿著團扇遮臉嗤笑,「哎呀,這算什麼嫡女呀,竟弄得這般灰頭土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座山頭竄出來的野人呢。」
弄得女院的學子們各個怨聲載道,卻又礙於李家的勢力敢怒不敢言。
至於對待夏子甯,李珮音雖不敢正面招惹,卻總愛在背地裡做些小動作。每逢夏子甯答題偶有疏漏,一旁總會傳來幸災樂禍的輕笑,聽得夏子甯心頭火起。
她本自持公主的身份,懶怠與李珮音這等小家子氣的行徑計較,但見她愈發過火,便也會回諷幾句,堵得李珮音臉色青白,卻又發作不得。
然而,本與李珮音算是冤家的陸昭儀,這回卻一反常態。
她沒像往日那般反唇相譏,只是靜靜地坐在位子上,單手撐著下巴,側頭望著不遠處正肆意嘲諷他人的李珮音,眉眼間染上一層若有所思的深色。
課室喧囂,李珮音搖著團扇,笑得張揚愉悅,卻無人察覺她眼底一瞬的茫然與孤寂。
唯有陸昭儀精準地捕捉到。
「昭儀?妳怎麼了?」 夏子甯見她半晌沒說話,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陸昭儀回過神來,收回那道沉思的目光。
她微微搖了搖頭,彷彿自言自語般地呢喃道,「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人,裝得很累罷了。」
「啊?什麼?」
夏子甯歪了歪頭,有些不明所以,但見陸昭儀沒再繼續說,便也不再理會。
直至下學時分,陸昭儀特地留到最後。
她雙手交疊環抱在胸前,整個人漫不經心地倚在漆紅的廊柱旁,那是所有學子往大門去的必經之路。
此時女院的學子已走得七七八八,空蕩蕩的課室裡,只剩下李珮音還在緩慢地收拾著書袋。
當她收好書袋走出來後,迎面撞見的就是特地等著她的陸昭儀。
李珮音眉頭一皺,不怎麼想理會,昂首便自陸昭儀身邊走過。
但,一聲突如其來的發問卻打斷了她的步伐——
「喂!妳裝得這麼累,不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