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拉斯下城區的夜晚總是喧囂的，但在C-17工坊的地下室裡，世界彷彿被按下靜音鍵。

洪軒戴著防護目鏡，屏住呼吸，手中的微型探針穩穩地懸停在第三顆，也是最後一顆【相位子彈】的彈尖上方。

這顆子彈與前兩顆不同。

前兩顆是標準的「空間壓縮彈」，追求的是極致的穿透與內部爆破。

而這一顆，彈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灰色，內部流動著絲絲縷縷的銀色液體——那是濃度最高的相位水銀。

「還有最後一個迴路。」洪軒的聲音沙啞，額頭上的汗珠匯聚成流，但他不敢擦，「Kim，風壓穩定嗎？」

「穩定。」

金明俊（Kim）站在工作台對面，雙手虛按在空氣中。

在他的控制下，一股極其微弱但穩定的氣流包裹著彈頭，形成了一個真空懸浮場，隔絕了外界任何微小的震動干擾。

「這顆子彈的邏輯很瘋狂。」金明俊看著那顆灰色的彈頭，即便是一向冷靜的他，眼神中也閃過一絲忌憚，「你放棄了所有的物理殺傷力，只保留了『塌陷』。」

「因為我們要面對的，可能不僅僅是防禦罩。」洪軒的手指微動，探針落下，完成了最後一筆蝕刻。

嗡——

彈頭發出一聲極其低頻的嗡鳴，隨即所有的光芒內斂，變成了一顆彷彿能吸收周圍光線的啞光黑石。

「完成了。」

洪軒癱坐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相位子彈·黑洞（Phase Bullet: Black Hole）】。

這不是用來殺人的，這是用來「抹除」的。

它的作用範圍極小，只有半徑五十公分，但在這個範圍內，它能製造出一個絕對的空間斷層。

「三顆子彈。」洪軒將這顆黑色的子彈與另外兩顆銀色的子彈並排放在特製的彈匣裡，「這就是我們全部的底牌。」

「足夠了。」金明俊推了推眼鏡，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在數學上，只要變量足夠強，三個未知數就能解開任何方程。」

……

第二天，大比開幕日。

亞特拉斯的中央競技場，這座足以容納十萬人的宏偉建築，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沸騰的海洋。

巨大的魔法煙花在空中綻放，彩色的旗幟遮天蔽日。

來自各個世界的六百多名參賽學員，正列隊站在競技場中央。

看台上，貴族們穿著華麗的禮服，手裡拿著望遠鏡和香檳，興奮地討論著今天的熱門人選。

而在這些光鮮亮麗的人群之外，下城區的賭徒們則聚集在各個黑市的晶石屏幕前，嘶吼著下注。

「買誰？當然是買凜冬學院的伊凡！那可是能徒手撕裂魔獸的怪物！」

「蓬萊學院的夜一也不錯，飛劍太帥了！」

「等等……這兩個賠率怎麼這麼高？洪軒？金明俊？這誰啊？」

在賠率榜的角落裡，C-17兩人的名字顯得格格不入。因為是「自由人」身份參賽，沒有學院背書，他們的賠率一度飆升到了1賠50。

「給我買他們。」

在鐵匠街的一家地下賭場裡，克勞斯將一張黑色的晶片卡拍在桌上。

「五百金幣。買洪軒和金明俊，進入前十。」

賭場老闆嚇得手裡的煙都掉了：「克勞斯先生，您瘋了？這可是第一輪大亂鬥，很容易翻車的……」

「照我說的做。」克勞斯吐出一口煙圈，看著屏幕上那兩個穿著黑色長袍、站在角落裡毫不起眼的年輕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們只看到了他們是老鼠，但我知道，那兩隻老鼠的牙齒，是鋼做的。」

……

競技場中央。

隨著禮炮轟鳴，主持人的聲音通過擴音陣列傳遍全場。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第二十三屆聯盟新血選拔大比！」

「今年的規則有所變更！為了選拔出真正適應殘酷戰場的戰士，第一輪預選賽將不再是單對單的擂台賽，而是——」

「【生存演習：浮空島大逃殺】！」

轟隆隆——

競技場的地面突然震動起來。

只見場地中央的地面緩緩裂開，露出了下方深不見底的深淵。

而在深淵之上，數百塊大小不一的浮空岩石正在某種力量的驅動下緩緩升起，構建成了一個錯綜複雜的立體戰場。

「規則很簡單！」主持人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所有選手將被隨機傳送到這些浮空島上。島嶼會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崩塌，最終只剩下中心的主島。存活到最後的六十四人，晉級！」

「注意！本次比賽允許使用任何手段！且……生死自負！」

「生死自負」四個字一出，場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學員們的臉色都變了。這不是切磋，這是戰爭。

「隨機傳送……」金明俊站在洪軒身邊，低聲分析，「這是針對弱者的篩選機制，也是強者狩獵的遊樂場。」

「也是針對我們的陷阱。」洪軒抬起頭，看向看台的最高處。

那裡是貴族包廂。奇恩·鬱金香正坐在那裡，手裡晃著紅酒杯，目光陰毒地盯著這邊。

他似乎對這個規則很滿意。

隨機傳送，意味著洪軒和金明俊很可能會被分開。而一旦分開，那些被鬱金香家族收買的殺手，就會像聞到血的鯊魚一樣圍上來。

「Kim。」洪軒握緊了手杖。

「在。」

「如果分開了，別急著匯合。」洪軒的眼神變得冰冷，那是他在坎茲島廢墟中磨練出的殺氣，「先活下來。然後……把所有擋路的人，都清理乾淨。」

「明白。」金明俊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我會把風向，變成我們的導航。」

「傳送開始！」

隨著主持人的一聲令下，無數道白光從天而降，籠罩了場上的六百名學員。

洪軒只覺得眼前一花，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當視線再次恢復清晰時，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塊直徑不到二十米的浮空岩石上。四周是茫茫雲海，腳下是萬丈深淵。

而在他對面十米處，站著三個穿著統一制服的學員。

他們看到落單的洪軒，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喲，運氣不錯。」領頭的一個人從背後拔出雙刀，舔了舔嘴唇，「這不是那個身價很高的『自由人』嗎？奇恩少爺說了，拿著他的人頭，賞金一千金幣。」

另外兩人也亮出了武器，呈三角形包圍了過來。

「一千金幣？」

洪軒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將【風暴六號·奇點】從背後摘下，重重地拄在地上。

「看來我的命還挺值錢。」

他抬起頭，看著那三個殺氣騰騰的對手，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既然你們是為了賞金來的……」

「那準備好找零了嗎？」

咔嚓。

槍栓拉動。

槍身側面的雷囊猛地搏動了一下，藍紫色的電弧在槍管上跳躍。

大比，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