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街的雨停了，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那股洗不掉的鐵鏽與煤煙味。

C-17工坊內，那盞昏黃的魔法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洪軒坐在櫃檯後，那封在此前甚至沾染了地下拳場血腥氣的黑色信封，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乾淨的桌面上。

火漆印章上是一枚滴血的齒輪圖案——鐵血聯合會的標誌，但在齒輪的背面，還隱約透著另一個更加古老、更加繁複的鋼印紋路。

那是來自首都某位「大人物」的背書。

「拆吧。」金明俊（Kim）靠在門邊，手裡端著那杯冷掉的速溶咖啡，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鏡，「再不拆，天就要亮了。」

洪軒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裁紙刀，沿著火漆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挑開。

沒有金光閃閃的特效，也沒有強大的魔力波動。信封裡滑出了兩張質地堅韌、泛著淡淡羊皮紙色澤的表格。

表格的抬頭用燙金字體寫著：【第二十三屆聯盟新血選拔大比 - 特別推薦註冊表】。

而在「推薦人」那一欄，已經簽好了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那不是克勞斯的名字，而是一個足以讓組委會那些辦事員手抖的名字。

「兩張。」洪軒看著那兩張薄薄的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克勞斯這個老狐狸，他在賭我們兩個都能進決賽。」

「他是個合格的商人。」金明俊走過來，拿起其中一張，目光掃過上面的條款，「不問出身，不問學院，只要持有此表，視同獲得『自由人』參賽資格。這東西在黑市上，一張能炒到500金幣。」

洪軒拿起筆，蘸飽了墨水。

他在「姓名」那一欄，一筆一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洪軒（Hong Xuan）。

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不僅僅是一個名字。這是他這四年來，在那座孤島上無數個日夜的堅持，是Jack碎裂的盾牌，是Ravi熬紅的雙眼，也是他和Kim在生死邊緣掙扎回來的證明。

「寫下去，我們就沒有回頭路了。」洪軒將筆遞給金明俊。

金明俊接過筆，沒有絲毫猶豫，在另一張表格上寫下了：金明俊（Kim Myung-jun）。

「從我們踏上那艘船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金明俊淡淡地說道，將表格收好，「走吧。天亮了，該去給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一點驚喜了。」

……

亞特拉斯的中層區，陽光正好。

與下城區的陰暗潮濕不同，這裡的街道潔淨得彷彿一塵不染。

【聯盟大比組委會】宏偉的圓頂建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門口依然排著長龍，來自各個世界的精英學員們正焦急地等待著最後的審核。

洪軒和金明俊穿著那身略顯陳舊、但在細節處經過精心修補的黑色長袍，逆著人流走向大門。

這一次，他們沒有排隊。

徑直走向了那個熟悉的VIP櫃檯。

櫃檯後面，依然是那個戴著單片水晶眼鏡的中年書記官。

他正百無聊賴地修剪著指甲，看到兩個黑影擋住了光線，他不耐煩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來人的臉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從不耐煩變成了戲謔。

「喲，這不是那個……坎茲島的鄉巴佬嗎？」書記官發出一聲嗤笑，聲音大得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到，「我不是說過了嗎？表格發完了。哪怕你們在這裡站到明年，結果也是一樣的。鬱金香家族的……哦不，是組委會的規矩，不可更改。」

周圍的學員們投來好奇和嘲弄的目光。

洪軒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因為對方的羞辱而動怒。

他只是平靜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兩張填好的表格，輕輕放在櫃檯上，推了過去。

動作輕柔，就像是在遞交一份普通的作業。

「我們不需要你的表格。」洪軒看著書記官的眼睛，聲音平穩，「我們自帶了。」

「自帶？」書記官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你以為這是去餐館自帶酒水嗎？隨便拿張廢紙就想……」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張表格右下角的簽名和印章上。

那個複雜的鋼印，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種獨特的、帶有魔力防偽標識的暗金色光澤。

書記官的瞳孔猛地收縮，單片眼鏡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他顫抖著手拿起表格，反覆確認那個印章的真偽。

「這……這是……」他的聲音開始打結，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特別推薦信？還是……鐵血聯合會擔保的……」

他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兩個表情淡漠的年輕人，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兩個明明幾天前還被他隨意打發的窮學生，怎麼可能拿到這種級別的推薦信？這種信函通常只有那些地下世界的巨頭或者隱世的強者手裡才有，每一張都代表著一個惹不起的大麻煩。

「現在，格式對了嗎？」金明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青色眸子冷冷地盯著書記官，「還是說，你需要再檢查一下我們的出身成分？」

「不……不敢……」書記官嚥了口口水，之前的傲慢蕩然無存。

他雖然是鬱金香家族安插在這裡的眼線，但他更清楚，能在這張紙上簽字的人，是他背後的主子都不願意輕易得罪的存在。

如果不給通過，明天他可能就會消失在下水道裡。

「手續齊全……符合規定。」書記官顫抖著拿起印章，在兩張表格上重重地蓋了下去。

「咚！咚！」

兩聲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所有人心頭的鼓點。

隨著印章落下，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魔法顯示屏上，原本已經趨於靜止的名單突然滾動了一下。

在那些光鮮亮麗的貴族學院名字中間，兩個顯得格格不入的名字，帶著一種強硬的姿態插了進去。

參賽者：洪軒（自由人 / 坎茲學院） 參賽者：金明俊（自由人 / 坎茲學院）

全場譁然。

「坎茲學院？那不是個流放地嗎？」

「自由人身份？這是有大人物擔保啊！」

「這兩個人是誰？」

在周圍的議論聲中，洪軒收回了那張代表參賽資格的晶片卡。

他看了一眼那個已經癱軟在椅子上的書記官，淡淡地說了一句：

「工作辛苦了。」

然後，他轉身，拄著那根藏著【奇點】的黑色手杖，和金明俊一起，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組委會。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筆直。

圍牆破了。

他們進來了。

……

上層區，鬱金香家族府邸。

裝飾奢華的書房內，一個穿著華麗絲綢長袍、面容陰柔的年輕人正端著紅酒杯，聽著管家的匯報。

「你是說……那兩隻老鼠，進來了？」

年輕人——奇恩·鬱金香（Kian Tulip），席爾薇雅名義上的未婚夫，手中的酒杯微微傾斜，殷紅的酒液灑在地毯上，像是一灘血跡。

「是的，少爺。」管家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們拿到了鐵血聯合會的推薦信。那個簽名……是那位『觀察員』的。」

「觀察員……」奇恩瞇起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看來這場遊戲比我想像的要有趣。席爾薇雅那個賤人，以為找了兩個外鄉人就能翻盤？」

他將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

「既然進來了，那就別讓他們活著出去。」

奇恩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大比競技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通知下去。既然是『自由人』，那就安排幾個『意外』。大比可是允許致殘的……甚至，致死。」

風起雲湧。

亞特拉斯的平靜水面下，巨大的漩渦已經成型。

而處於漩渦中心的洪軒和金明俊，此刻正走在回下城區的路上。

「接下來去哪？」金明俊問。

洪軒看了一眼手中的晶片卡，眼中燃燒著戰意。

「回工坊。我們要給那些準備給我們製造『意外』的人，準備一份更大的驚喜。」

「【風暴六號】的彈藥，還差最後一組刻畫。」

「這一次，我們不只要贏，還要贏得讓他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