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聲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耳邊嗡嗡的耳鳴聲。
洪軒拄著那把槍管還在微微發燙的【風暴六號·奇點】,站在擂台中央。腳下的石板因為剛才空間坍塌的餘波而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空氣中殘留著秘銀粉末燃燒後的焦糊味。
他贏了。
這不是坎茲島上的小打小鬧,這是聯盟首都亞特拉斯,是在無數貴族、強者和投機者注視下的勝利。
「勝者——洪軒!」
裁判的聲音通過擴音陣列傳遍全場,但在洪軒聽來卻顯得有些遙遠。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金明俊(Kim)。這位總是冷靜如冰的搭檔,此刻正被醫療隊攙扶著,臉色蒼白得像紙,眼鏡片碎了一半,但當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時,Kim 艱難地抬起手,推了推那半截眼鏡框,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而在擂台的另一側,夜一正蹲在地上,將那些碎裂的本命靈劍碎片一片片撿起,小心翼翼地收入劍匣。
這位來自蓬萊的高傲劍修,此刻看起來有些落寞,但並無頹喪。他感應到了洪軒的目光,抬起頭,拱了拱手。
「你的『道』,很霸道。」夜一的聲音平靜,彷彿碎劍之痛不存在一般,「但我不會就此止步。重鑄劍心之日,我會再來討教。」
「隨時奉陪。」洪軒點頭致意。
此時,一道宏大的傳送光柱籠罩了擂台。
所有的傷痛、疲憊在這一刻被高濃度的治癒光輝暫時壓制。前三名的選手——洪軒、夜一、金明俊,被傳送到了競技場中央最高的領獎台上。
一位穿著繁複法袍、胸口佩戴著聯盟徽章的老者緩步走來。他是首都高級魔法學院的教務長,也是這次大比的主持者。
他看著這三個年輕人,目光中沒有對「異界來客」的好奇或欣賞,只有一種審視工業產品般的冷漠。
「不錯的素質。」教務長淡淡地點評道,就像是在評價一批新出廠的優質礦石,「這一批地球人的損耗率比預期的低,成材率卻很高。聯盟的資源沒有白費。」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扎進了洪軒的耳膜。
沒有讚美,沒有榮耀。在這些高位世界的大人物眼裡,他們這些拚死搏殺的地球學員,不過是一批「性價比不錯」的耗材。
「這是你們的獎勵。」
教務長一揮手,三個托盤漂浮到三人面前。
每個托盤上都放著一枚散發著金色光暈的徽章——【首都高級魔法學院·核心學員】。以及一張用特殊材質製成的、流動著空間波動的卡片——【位面傳送許可(權限等級:1)】。
這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回家車票」。
「拿到徽章,你們就不再是普通的難民。」教務長的聲音沒有起伏,「你們是聯盟的士兵,是學院的資產。記住,核心學員的身份賦予你們權力的同時,也意味著你們必須服從調配。地球人沒有拒絕任務的權利。」
洪軒伸手抓起那枚徽章,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
這不是獎賞,這是項圈。
但他沒有選擇,只能戴上。
「現在,向觀眾致意。」教務長轉身,面向看台。
洪軒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人山人海的觀眾席。
他看到了貴賓席上,席爾薇雅正優雅地鼓掌,雖然隔得遠,但他能讀懂她眼中的含義——「交易達成」。
他也看到了另一側,鬱金香家族的包廂裡,奇恩·鬱金香已經不見了踪影,只剩下那個老管家海因斯,正用一種陰鷙如同毒蛇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手中的【風暴六號】。
那眼神裡沒有對強者的敬畏,只有一種商人看到危險品時的算計與防備。
「他們不在乎我們是誰,」金明俊站在洪軒身邊,低聲說道,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他們只在乎我們手裡拿著什麼,以及我們能為他們殺多少敵人。」
「那就讓他們看清楚。」洪軒握緊了手中的槍,將其高高舉起。
這一刻,全場歡呼雷動。
但洪軒知道,這歡呼聲不是給他的,而是給即將在未來戰場上為聯盟流血的「新兵器」的。
……
頒獎儀式結束後,後台通道。
喧囂被隔絕在厚重的石門之外。
席爾薇雅·維恩早已等候在此。她身邊跟著兩名維恩家族的侍衛,手裡提著特製的藥箱。
「恭喜。」席爾薇雅走上前,目光在洪軒纏滿繃帶的胸口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你做到了。那一槍……很精彩。連我都沒想到你能把空間法則運用到那種程度。」
「代價也不小。」洪軒苦笑一聲,將已經打空的彈匣退了出來,「我的精神力透支了,這把槍的核心雷囊也因為過載而有些萎縮,需要大修。」
「錢不是問題。」席爾薇雅從侍衛手中接過一瓶藥劑,遞給洪軒,「這是維恩家族秘製的【靈魂修復液】,喝了它。接下來的宴會,我不希望我的代理人是一副快要斷氣的樣子。」
「宴會?」洪軒眉頭微皺,「我以為結束後可以回去休息。」
「休息?」席爾薇雅冷笑一聲,「洪軒,你現在是冠軍。整個亞特拉斯的勢力都盯著你。鬱金香家族雖然在賽場上輸了,但在場外,他們的手段才剛剛開始。如果你現在躲回下城區那個破工坊,明天你就會因為『非法持有危險武器』或者『偷稅漏稅』被糾察隊帶走。」
她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身上那股昂貴的香料味掩蓋了通道裡的霉味。
「你現在需要站隊。或者說,你需要讓所有人知道,你已經站隊了。」
「今晚是學院舉辦的慶功宴,也是各方勢力瓜分新血的談判桌。你必須去,而且要以『維恩家族首席技術顧問』的身分去。」
洪軒看了一眼身邊虛弱的金明俊。
「Kim 傷得很重,他需要休息。」
「我會安排最好的醫療師照顧他。」席爾薇雅看了一眼金明俊,「他的風系天賦也被不少人看中了,特別是軍方。但他現在跟你綁定在一起,這也是一種保護。」
金明俊推了推那副殘破的眼鏡,對洪軒點了點頭:「去吧,隊長。社交場合不是我的強項,但我會幫你整理今晚所有出席人員的情報。」
洪軒深吸一口氣,將那瓶藥劑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入喉,原本撕裂般疼痛的大腦瞬間清明了不少。
「好。」洪軒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染血的黑色戰袍,並沒有打算換下它,「那就去看看,這些大人物給我們準備了什麼『慶功宴』。」
……
亞特拉斯,鬱金香家族駐地。
「砰!」
名貴的瓷器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飛濺。
奇恩·鬱金香面容扭曲,在大廳裡來回踱步,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冠軍!他竟然拿了冠軍!一個下賤的地球工匠!」奇恩咆哮著,「海因斯!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你不是說伊凡能捏死他嗎?結果呢?伊凡死了!連夜一那個修仙的怪胎都輸了!」
老管家海因斯站在陰影裡,身板依舊筆直,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少爺,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海因斯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寒,「洪軒展現出的技術——特別是那種能無視防禦的空間武器,已經引起了軍部和『真理高塔』的注意。現在想在明面上動他,很難。」
「那就讓他就這麼騎在我們頭上?」
「不。」海因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恰恰相反。正因為他展現了價值,我們才更不能讓他脫離掌控。」
「地球人是沒有根基的。他們沒有家族,沒有領地,甚至沒有受到法律的完整保護。他們之所以被重視,是因為他們『好用』。」
海因斯走到奇恩身邊,低聲耳語:
「少爺,您忘了嗎?我們鬱金香家族掌握著什麼?」
奇恩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你是說……傳送門?」
「沒錯。作為本次大比的獎勵,前三名獲得了『位面傳送』的權限。」海因斯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但權限是權限,通道是通道。所有的位面傳送陣,維護和開啟的鑰匙,都在我們手裡。」
「他想回家?可以。」
「但什麼時候回,回哪裡,甚至……能不能完整地回去,那就是我們說了算了。」
奇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你是說,我們可以在傳送陣上動手腳?」
「不,不需要動手腳。那是低級的手段。」海因斯搖搖頭,「我們只需要『按規矩辦事』。比如,近期空間亂流頻發,傳送陣需要檢修……無限期檢修。」
「或者,我們可以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任務,以此作為開啟傳送陣的交換條件。」
「一個……必死的任務。」
奇恩大笑起來,拍了拍海因斯的肩膀。
「好!很好!今晚的宴會,我也要去。我要親自去祝賀這位新晉的冠軍。」
「我要讓他知道,在亞特拉斯,贏了比賽,並不代表贏了人生。」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首都高級魔法學院的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洪軒拄著手杖,站在宴會廳的角落。他拒絕了幾波試圖來打探武器技術的商人和貴族,目光冷靜地觀察著這個名利場。
這裡的人,每一個都穿著比坎茲島最富有的人還要華麗的衣服,談論著幾千金幣的生意,或者某個位面的開發權。
地球人?
在這裡,就像是闖入天鵝群的醜小鴨,或者是……一群被展示的珍稀野獸。
「感覺如何?」席爾薇雅端著兩杯酒走了過來,遞給他一杯。
「很吵。」洪軒實話實說,「比戰場還累。」
「適應它。」席爾薇雅與他碰杯,「從今天起,這就是你的戰場。」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奇恩·鬱金香穿著一身白色的禮服,帶著一群隨從,高調地走了進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圈,最後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的洪軒。
他沒有迴避,反而端著酒杯,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徑直走了過來。
「恭喜啊,洪軒同學。」奇恩走到洪軒面前,聲音大得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真是一場精彩的決賽。連我都沒想到,地球的『小玩具』居然能有這麼大的威力。」
洪軒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禮貌性地舉了舉杯。
「不過,」奇恩話鋒一轉,身體前傾,湊到洪軒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以為拿到冠軍就能回家了嗎?」
「好好享受今晚吧,冠軍。」
「因為你的『車票』,現在在我手裡。」
說完,奇恩直起身,哈哈大笑著拍了拍洪軒的肩膀,轉身走向宴會的中心,留給洪軒一個囂張的背影。
洪軒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轉頭看向席爾薇雅,發現她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看來,」洪軒低聲說道,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第二回合,已經開始了。」
「這一次,我們打的不是擂台。」席爾薇雅抿了一口酒,眼神冰冷,「是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