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拉斯的清晨，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照耀著這座懸浮於天空的巨城。對於大多數市民來說，這只是另一個繁忙的開始，但對於剛獲得冠軍的洪軒來說，今天本該是他兌現承諾的日子。

然而，現實比深淵更冰冷。

位於中城區核心地帶的「位面樞紐塔」，是一座高達百米的銀白色尖塔。這裡是聯盟通往各個下位世界的交通中樞，也是洪軒此行的目的地。

「抱歉，洪軒閣下。」

坐在高聳櫃檯後的，並不是昨天那個看不起人的書記官，而是一名穿著法師袍、胸口別著鬱金香徽章的中年官員。他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手裡拿著洪軒那張象徵著最高榮譽的【位面傳送許可】卡片，卻像是在拿著一張廢紙。

「您的權限確實有效。但是，非常不湊巧。」

官員指了指身後那扇緊閉的巨大金屬門，門上的符文處於熄滅狀態。

「通往編號 E-001（地球）的傳送陣，昨晚檢測到了劇烈的空間亂流。為了保障您的生命安全，樞紐塔決定對其進行緊急維護。」

「維護？」洪軒握著手杖的手緊了緊，聲音低沉，「需要多久？」

「這個嘛……」官員故作困擾地翻了翻桌上的日誌，「空間亂流這種自然現象很難預測。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一年。畢竟，那是個不穩定的無位階世界，連接本來就很脆弱。」

謊言。

拙劣且傲慢的謊言。

昨天奇恩·鬱金香在宴會上的威脅言猶在耳，今天傳送陣就「壞」了。這不是巧合，這是赤裸裸的權力展示。

「如果我堅持要用呢？」洪軒冷冷地問，「我有核心學員的豁免權，我可以承擔風險。」

「這不合規矩。」官員收斂了笑容，眼神中透出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冷漠，「還有，洪軒閣下，我想您可能誤會了一件事。」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優越感：

「聯盟花費巨大代價將你們召喚過來，不是為了讓你們拿了獎勵就跑回去養老的。地球？那個連魔力都沒有的荒漠，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我們查過資料，那是你們那個世界第一次與聯盟建立連接。那裡沒有資源，沒有價值。你們是唯一的『成品』。作為成品，就該待在展示架上，而不是想著回到廢品堆裡。」

洪軒的瞳孔猛地收縮。

成品。廢品堆。

這就是聯盟高層對地球的看法。

在那一瞬間，他想起了這四年來的掙扎，想起了失蹤的那四十萬同胞(透過席爾薇雅得知)。在這些大人物眼裡，那四十萬人或許只是損耗率稍微高一點的「原材料」，而他和Kim，不過是倖存下來的「合格樣品」。

「把卡還給我。」洪軒伸出手，聲音平靜得可怕。

官員聳聳肩，將卡片扔回給洪軒：「請回吧。等維護結束，我們會通知您的。當然，如果您那時候還活著的話。」

洪軒收起卡片，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離開。

但他拄著手杖敲擊地面的聲音，比來時更加沉重。

……

回到位於下城區的C-17工坊時，已經是中午。

店鋪依然沒有開張，大門緊閉。

金明俊（Kim）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日曆，正在上面做著標記。他的傷勢還沒好，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

「失敗了？」Kim頭也不抬地問道，彷彿早就預料到了結果。

「『空間亂流』，無限期維護。」洪軒將那張無用的傳送卡扔在桌上，「奇恩動手很快。」

「意料之中。」Kim推了推那副破碎後重新修補的眼鏡，「在沒有足夠的利益交換前，他們不會放我們走。對他們來說，我們是私有財產。」

洪軒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看著Kim手中的日曆。

上面被紅筆圈出了一個個日期。

「你在算什麼？」

「時間。」Kim指著日曆上的一個數字，「我在算時差。」

「根據資料庫的記載，低位世界與高位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而地球所在的區域……流速比約為 1:4。」

「也就是說，我們在這裡度過的四年，在地球上只過了一年。」

洪軒愣了一下。

這是一個好消息，也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父母還沒有太老，吳芊可能才剛讀大一，一切都還來得及。

但壞消息是……

「如果我們被困在這裡十年，二十年呢？」Kim的聲音很冷，戳破了洪軒的幻想，「等我們回去的時候，我們已經是四十歲的中年人，而他們還正值青春。那種隔閡，比生死更可怕。」

「這是一種軟性囚禁。」洪軒握緊了拳頭，「他們想耗死我們。等我們在這裡建立了羈絆，習慣了力量，甚至忘記了地球的時間，我們就會徹底變成聯盟的走狗。」

「所以，不能等。」

洪軒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那裡放著【風暴六號】的拆解圖，以及席爾薇雅提供的防禦塗層訂單。

既然正規途徑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另一條路。

「我們需要更大的籌碼。」洪軒看著圖紙，眼中燃燒著野心，「大到讓鬱金香家族也無法忽視，大到讓聯盟必須正視我們的訴求。」

「Kim，聯繫克勞斯。」

「告訴他，我有筆新生意。」

「我要把【相位水銀】的技術民用化。我要讓鐵血聯合會的每一把槍，都擁有打破貴族烏龜殼的能力。」

Kim驚訝地抬起頭：「你要擴散軍火技術？這會引發戰爭。」

「他們已經對我們宣戰了。」洪軒拿起刻刀，狠狠地插在工作台上，「既然他們關上了門，那我就把房子拆了。」

「還有，幫我查一下關於『六級魔法師』的晉升途徑。」

洪軒想起了席爾薇雅的話。

六級，才有資格開啟通往中位世界的門。如果聯盟的傳送陣不給用，那就自己修一條路出來。

哪怕那條路是用屍骨鋪成的。

「明白了。」Kim合上日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副手隨時待命。」

窗外，亞特拉斯的陰影籠罩著下城區。

但這間小小的工坊裡，反擊的火種已經點燃。

既然回家的路被堵死了，那就殺出一條路來。這一次，對手不再是某個學員，而是這座城市龐大而腐朽的體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