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俊被擔架抬下去了。
他在經過洪軒身邊時,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隻沾著血跡的手,輕輕推了一下眼鏡的鏡框,然後指了指心臟的位置 。
那是無聲的情報交接——小心那無法解析的「意」,守住本心。
洪軒目送隊友離開,隨後轉身,將視線投向了已經變得狼藉不堪的擂台。
工作人員正在快速修復被風刃切碎的地面,而觀眾席上的喧囂聲並未因為剛才那場「一指敗北」的戰鬥而減弱,反而因為即將到來的第二場半決賽而愈發沸騰。
「第二場,洪軒 對陣 西蒙!」
隨著裁判的一聲高喝,洪軒拄著【風暴六號·奇點】,緩步走上擂台 。
在他的對面,那個名叫西蒙的荊棘學院首席,正像一株在陰暗角落裡瘋狂滋生的毒草,悄無聲息地滑入戰場 。
西蒙很瘦,瘦得像是一具裹著皮的骷髏。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袍,上面繡滿了扭曲的藤蔓紋路。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眼眶深陷,瞳孔是詭異的暗紫色,周身時刻繚繞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那是混合了花香與腐肉的味道 。
「C-17的隊長……」西蒙的聲音嘶啞,像是兩塊枯木在摩擦,「你的隊友很不錯,可惜,遇到了那個怪物。」
「你也會遇到。」洪軒面無表情地回應,同時抬起右手,按下了風暴裝甲的啟動鍵 。
嗡。
一層淡藍色的斥力場貼著他的皮膚亮起,隨即隱沒。
「前提是,你能跨過我這具屍體。」西蒙咧嘴一笑,露出了森森白牙。
他猛地蹲下身,雙手狠狠插入地面的石縫之中。
「荊棘地獄·盛開。」
轟隆隆——
沒有任何前兆,整個擂台的地面瞬間崩裂。
無數根手腕粗細、佈滿了黑色倒刺的荊棘藤蔓,如同成千上萬條甦醒的毒蛇,從地下瘋狂鑽出 。它們不是雜亂無章的生長,而是編織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收縮的牢籠,試圖將洪軒直接絞殺在其中。
「又是植物。」
洪軒站在原地未動,眼中的【虛擬準星】快速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
數據流在視網膜上瀑布般刷下:
目標分析: 魔化荊棘藤。
硬度: 接近鋼鐵。
附加屬性: 神經麻痺毒素(透過尖刺注入或花粉傳播)。
弱點: 極端高溫。
對於信奉「火力不足恐懼症」的洪軒來說,這種鋪場型的控制法術,是他最喜歡,也最不屑的對手 。
「植物的生命力確實頑強。」
洪軒抬起手中的【風暴六號】,槍身側面的雷囊因為感應到魔力流動而發出興奮的搏動聲 。
「但在工業文明面前,森林只有被燃燒的命運。」
咔嚓。
洪軒拉動槍栓,將調節閥推到了「等離子」刻度。
「Plasma Burn(等離子灼燒)。」
這不是普通的火焰噴射。
槍口瞬間噴吐出一道耀眼的、近乎白色的高溫射流。那是被強磁場約束的雷火混合體,溫度在瞬間突破了三千度 。
滋——!
當那道白色射流接觸到黑色荊棘牆的瞬間,甚至沒有發生燃燒的過程。
荊棘直接氣化了。
恐怖的高溫像是一把燒紅的餐刀切入牛油,瞬間在密不透風的荊棘牢籠中燒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什麼?!」西蒙原本陰鷙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
他引以為傲的魔化荊棘,連普通的二級火球術都能抗住,怎麼可能在一瞬間消失?
「你的藤蔓含水量太高了。」洪軒冷漠的聲音穿透了蒸汽,「水在瞬間汽化會產生爆炸,你是在幫我拆牆。」
話音未落,洪軒已經踩著被燒焦的地面,如同一輛人形坦克般衝了出來。
他沒有使用相位子彈,因為那是留給夜一的底牌 。對付西蒙,常規火力覆蓋足矣。
「別太囂張!」西蒙怒吼一聲,雙手合十。
「血荊棘·絞殺!」
那些倖存的荊棘突然變成了猩紅色,表面滲出了粘稠的液體。它們的速度暴增,從四面八方像長矛一樣刺向洪軒。
同時,荊棘上開出了無數朵妖豔的小花,噴吐出濃郁的紫色花粉。
毒氣攻擊。
「咳咳……」觀眾席前排的人即使隔著防護罩,看到那紫色霧氣都覺得喉嚨發癢。
但洪軒根本不避。
他身上的【風暴裝甲】不僅有斥力場,更有全封閉的內循環過濾系統 。這種程度的生物毒素,連Ravi隨手配的殺蟲劑都不如。
「Target Locked(目標鎖定)。」
洪軒在花粉迷霧中穿行,手中的槍口始終穩定地指著西蒙的方位。
砰!砰!砰!
三發爆裂彈成品字形射出。
西蒙連忙召喚出一面厚重的荊棘盾牌擋在身前。
轟!
荊棘盾牌被炸得木屑橫飛,西蒙被衝擊波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該死的鐵皮罐頭!」西蒙咬牙切齒。
他發現自己的毒素無效,控制被燒燬,防禦被炸穿。這個沒有魔力波動的異界人,就像是一塊又硬又燙的石頭,讓他無從下口。
「既然如此……」西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戾。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手掌的一顆種子上。
那是他的底牌——【寄生魔種】。
「去死吧!」
西蒙將種子猛地擲向地面。
並沒有任何巨大的聲響。
但在洪軒的腳下,一根極其細微、呈現出半透明狀的綠色嫩芽,無視了地面的硬度,無聲無息地鑽了出來。
它沒有攻擊洪軒的裝甲,而是直接纏繞上了洪軒手中的【風暴六號】!
這根嫩芽彷彿擁有吞噬金屬的能力,接觸槍身的瞬間,竟然開始瘋狂汲取槍身內部的魔力,甚至試圖鑽進槍管的散熱縫隙裡破壞結構。
「嗯?」洪軒眉頭微皺。
槍身傳來警報,能量輸出正在急速下降。
「機械殺手?」洪軒看著那根正在快速木質化、試圖封死槍口的怪異藤蔓,「有點意思。試圖通過破壞武器來解除我的武裝?」
西蒙在遠處狂笑:「那是食魔藤的變種!它最喜歡吃的就是高濃度的魔力核心!你的槍廢了!沒有了那根燒火棍,你就是個廢物!」
失去了槍,對於一個依賴外物的「工匠」來說,確實是致命的。
但西蒙不知道的是,洪軒不僅僅是個射手。
他還是一個解剖過無數魔獸、精通材料學的工程師 。
「你似乎對『廢物』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洪軒鬆開了握著扳機的手,改為單手握住槍身的中段。
槍身表面的符文突然改變了顏色,從攻擊性的紅色變成了冰冷的藍色。
「Cooling System: Override(冷卻系統:過載)。」
既然你喜歡吸,那就讓你吸個夠。
洪軒直接切斷了雷囊對槍口的供能,轉而將所有的能量導入了槍身的液氮冷卻迴路。
呲——!!!
一股白色的寒氣瞬間從槍身的所有縫隙中噴湧而出。
絕對低溫。
那根正在貪婪吮吸魔力的食魔藤,動作瞬間僵硬。它內部的細胞液在零下百度的低溫中瞬間結冰,體積膨脹,刺破了細胞壁。
咔嚓。
原本堅韌無比的藤蔓,在極寒中變成了脆弱的玻璃。
洪軒手腕輕輕一抖。
崩!
纏繞在槍身上的藤蔓瞬間崩碎成無數冰渣,散落一地。
「什麼?!」西蒙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生物都有極限。」洪軒重新握住槍柄,槍口的藍光再次轉為危險的紅光,「而機械,只要參數設定正確,就可以適應任何環境。」
他抬起頭,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向已經黔驢技窮的西蒙。
「現在,輪到我了。」
洪軒猛地一踏地面,風暴裝甲背後的噴射口噴出兩道氣流,推動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向西蒙。
近身戰!
西蒙慌亂地想要再次召喚荊棘,但洪軒已經衝到了他面前五米處。
「太慢了。」
洪軒沒有開槍。
他掄起那把沈重的、由龍骨木和黑金打造的槍身,像揮舞球棒一樣,狠狠地砸向西蒙。
槍托重擊!
嘭!
這一擊勢大力沉,直接砸碎了西蒙最後一層護體荊棘,狠狠印在他的胸口。
「噗!」
西蒙整個人像是一個破布袋一樣被砸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在擂台邊緣,滾了幾圈,不動了。
裁判迅速上前檢查,隨即高舉右手。
「勝者,洪軒!」
全場掌聲雷動。
這是一場乾淨利落的碾壓。從頭到尾,洪軒都展現出了對戰局的絕對掌控力。
洪軒收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轉身走下擂台。
他沒有看倒下的西蒙,目光直接投向了選手席的另一端。
那裡,夜一正抱著劍,安靜地看著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彷彿有火花濺射。
決賽的名單已經確定。
C-17工坊的工程師 洪軒 VS 蓬萊學院的修仙者 夜一。
這將是一場「科學」與「玄學」的終極碰撞。
「等著我。」洪軒對著夜一的方向,無聲地說道。
他摸了摸腰間那個特製的彈匣。
那裡面,靜靜地躺著三顆銀色的子彈。
那是他為這場決賽準備的,最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