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區的地下格鬥場,當地人稱之為「煉獄爐」。
這裡原本是一座巨大的地熱發電站冷卻塔,如今被掏空了內臟,改造成了一座鋼鐵與血肉的絞肉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廉價的合成機油、燒焦的絕緣皮、未經處理的血腥氣,以及成千上萬名賭徒身上散發出的劣質荷爾蒙與汗酸味。
巨大的全息投影懸浮在半空,投射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賠率和血腥的精彩回放。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電子音浪撞擊著厚重的混凝土牆壁,連地上的積水都在跟著節奏顫抖。
李破曉推開沉重的隔音鉛門,聲浪如同實質的海嘯般撲面而來。
他微微瞇起那隻金色的義眼,瞳孔自動調節光圈,適應了這昏暗迷離的燈光。
身旁的林清婉將風衣領口豎起,啟動了面部的全息干擾器——在旁人眼中,她的下半張臉被一層模糊的馬賽克遮擋,只露出一雙冷若冰霜的眸子。
「心率120,腎上腺素分泌正常。」林清婉的聲音通過神經鏈接,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冷靜得像是在播報天氣, 「這裡的局域網充斥著大量的惡意插件和非法木馬,我的『天算』正在建立防火牆。你專心看路,別被小偷摸了口袋。」
「放心,現在只有我摸別人的份。」李破曉嘴角勾起一抹痞笑,雙手插在兜裡,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人群。
他身上的氣息收斂得極好,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在擁擠的人潮中,他就像一塊分水的礁石。
那些眼神兇狠的暴徒、醉醺醺的義體壯漢,在即將撞上他的瞬間,都會下意識地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本能地側身避讓。
這就是「劍意」。
無形無相,卻能斬斷他人的氣勢。
兩人穿過外圍的賭博區,來到了核心的「鐵籠擂台」前。
擂台上,兩頭野獸正在廝殺。
一方是一個身高三米、全身改裝成坦克裝甲的巨漢,他的右臂是一把高速旋轉的工業鑽頭;另一方則是一隻四肢著地、脊椎外接了液壓助推器的「擬獸」刺客。
「死吧!!!」巨漢咆哮著,鑽頭帶著火花轟向地面。
刺客靈活地彈跳而起,像一隻壁虎吸附在鐵籠頂端,隨即尾椎彈出一根塗毒的倒鉤,直刺巨漢後頸的散熱口。
噗嗤。
黑色的污血飛濺。
人群爆發出瘋狂的歡呼,無數電子代幣像雨點一樣被扔進場地。
李破曉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太慢了。」他評價道,「那個大塊頭的反應延遲高達0.8秒,在我的劍下,他已經死了三次。」
「那是因為你的神經迴路剛經過液態金屬重鑄。」林清婉淡淡地說,「別用你的標準衡量這些廢銅爛鐵。我們去找莊家。」
他們繞過擂台,來到了看台最高處的一間VIP包廂外。
這裡坐著格鬥場的經理,也是第十區最大的情報販子之一——金牙老九。
金牙老九是個胖得像球一樣的男人,坐在一張懸浮椅上,十根手指戴滿了空間儲存戒指。
他正一邊吸著昂貴的純氧,一邊盯著面前的監控屏幕數錢。
「兩位,面生得很啊。」
當李破曉和林清婉走進包廂時,金牙老九沒有抬頭,只是揮了揮手,身後的兩個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電磁脈衝槍槍口抬起。
「想下注去樓下窗口,想賣命去左邊登記。」金牙老九懶洋洋地說,「這裡是貴賓室,懂規矩嗎?」
李破曉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到桌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桌面上那張純金打造的名片盒上。
滋——!
一道細微卻純粹的劍氣透過指尖鑽入金屬。
沒有劇烈的爆炸,也沒有刺耳的聲響。
那張堅硬無比的純金名片盒,就像是蠟燭遇到了熱刀,無聲無息地融化、塌陷,最後變成了一攤金水,並且在桌面上蝕刻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青蓮圖案。
金牙老九吸氧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小眼睛裡此刻精光四射。
他是識貨的人,能把劍氣控制到這種「化鐵為水」的程度,這絕對是築基期以上的高手,而且是對力量控制入微的怪物。
「原來是過江龍。」金牙老九揮退了保鏢,臉上堆起那種生意人特有的油膩笑容,「失敬失敬。不知兩位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聽說今晚的冠軍,能拿到一張去『黑獄』外圍的通行證。」李破曉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顆昂貴水果啃了一口,「我對那個感興趣。」
金牙老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通行證是有,不過……今晚的規矩有點不一樣。」他搓了搓手,指了指擂台上方懸掛的一面巨大旗幟。
那旗幟上繪著一朵盛開的瑤池仙蓮,背景是象徵著至高權力的DNA雙螺旋。
「今晚是『瑤池生技』的內部測試賽。」金牙老九壓低聲音說道,「他們派了一位核心弟子帶著最新的『神將級』義體來測試實戰數據。任何能在擂台上撐過三分鐘的人,賞金十萬。如果能贏……嘿嘿,通行證雙手奉上。」
「但是,」金牙老九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陰冷,「前面上去挑戰的十三個高手,已經全部變成零件了。有些連全屍都沒拼湊起來。」
「瑤池的人?」
一直站在李破曉身後沉默不語的林清婉突然開口。
她上前一步,目光透過單向玻璃,死死盯著擂台入口處正在備戰區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潔白無瑕的納米作戰服,與周圍骯髒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留著銀色的短髮,面容英俊卻透著一股邪氣,手裡把玩著一把折扇——那是瑤池最新研發的「高頻粒子扇」 。
歐陽烈。
林清婉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在家族數據庫裡見過這個人。
歐陽烈,瑤池外聘的客卿長老之子,也是家族培養的頂級「清道夫」,專門負責處理那些「不聽話」的實驗品。
「那是歐陽烈。」林清婉的聲音在李破曉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築基中期修為,全身骨骼替換為『振金』,植入了軍用級動態視覺輔助系統。最麻煩的是他的武器,那把扇子可以釋放出看不見的納米切割網。」
「聽起來很厲害。」李破曉嚼著果肉,眼神卻興奮得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狼,「不知道他的振金骨頭,有沒有我的劍硬。」
他轉頭看向金牙老九,將果核準確地彈進了垃圾桶。
「這場比賽,我接了。」
「爽快!」金牙老九大笑一聲,迅速在虛擬鍵盤上敲擊了幾下,「不過按照規矩,挑戰者需要簽生死狀。代號是什麼?」
李破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投向那喧囂的擂台。
「代號……」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齊天。」
既然要去救那個叫孫悟空的AI,那就先借個名字來用用。
……
十分鐘後。
「女士們,先生們!今晚的壓軸大戲,終於來了!」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巨大的擴音器響徹全場,將氣氛推向了最高潮。
「挑戰者,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代號——齊天!而他的對手,是來自上層區的尊貴使者,不可戰勝的——歐陽公子!」
聚光燈猛地打在擂台兩側。
歐陽烈優雅地走上擂台,手中的折扇輕輕搖晃,臉上掛著一絲輕蔑的微笑。
他看著對面那個穿著破皮夾克的男人,就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第九區的垃圾?」歐陽烈掩住口鼻,彷彿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真不知道九爺是怎麼想的,這種貨色也配讓我出手?」
李破曉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左手拇指輕輕頂開劍格,一寸雪亮的劍鋒露了出來。
「你的廢話太多了。」李破曉淡淡地說,「趕緊動手,我趕時間吃宵夜。」
「找死!」
歐陽烈眼中殺機一閃。
他手中的折扇猛地一揮。
嗡!
空氣中沒有任何光影,但李破曉卻感覺到一股致命的危機感撲面而來。
那是無數根肉眼難辨的納米絲線,構建成了一張死亡之網,向他籠罩而來。
「納米切割網,座標(34,12)至(56,88) ,速度300米/秒。」
林清婉的聲音精準地報出了數據。
此時的她正站在看台的陰影處,雙眼流動著海量的數據流,她是李破曉最強大的外置大腦。
「知道了。」
李破曉動了。
但他沒有退,也沒有躲。
他迎著那張看不見的網衝了上去。
在即將觸碰的一瞬間,他的身形突然變得模糊,彷彿變成了水中的倒影。
「身法:鏡花水月。」
嗤嗤嗤!
納米絲線穿透了他的「身體」,卻沒有帶起一絲血花。
那只是留在視網膜上的殘像!
「什麼?!」歐陽烈臉色大變。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氣息出現在他的身後。
「你的扇子不錯,借我玩玩。」
李破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如惡魔低語。
歐陽烈反應極快,反手一肘撞向身後,手肘處彈出一根高頻震動刺。
鏗!
長劍橫擋,精準地架住了這一擊。
火花四濺。
李破曉單手持劍,那經過重鑄的義體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竟然硬生生將以力量著稱的歐陽烈壓得單膝跪地。
「這就是瑤池的『神將』?」李破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隻金色的義眼中滿是戲謔,「軟綿綿的,沒吃飯嗎?」
「混蛋!」
歐陽烈羞憤欲絕,他體內的微型反應爐瞬間超頻,全身爆發出一層藍色的離子護盾,試圖震開李破曉。
但李破曉比他更快。
「清婉,封鎖他的右臂神經傳導!」
「收到。干擾代碼已植入。延遲三秒。」
看台上的林清婉手指在虛空中猛地一握。
擂台上,正準備反擊的歐陽烈突然感覺右臂一麻,那種指令下達卻沒有執行的空虛感讓他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三秒。
對於高手來說,足夠死一萬次。
李破曉眼中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酷。
「青蓮劍歌·斷水。」
長劍化作一道流光,不是斬向歐陽烈的脖子,而是精準地點在了他手腕的關節連接處。
咔嚓!
那條價值連城的振金機械臂,竟然被這一劍硬生生從關節處卸了下來!
鮮血與火花齊飛。
歐陽烈發出一聲慘叫,手中的折扇和斷臂一起飛了出去。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不可一世的瑤池高手,竟然在一個回合內就被廢了一條手臂?
李破曉收劍,順手接住了空中落下的那把折扇。
他並沒有殺歐陽烈。
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了瑤池的核心弟子會引來無窮無盡的追殺,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
他一腳踹在歐陽烈的胸口,將他踢飛出擂台,重重地砸在金牙老九的包廂玻璃上。
玻璃蛛網般碎裂。
李破曉站在擂台中央,將那把折扇「刷」地一聲打開,學著歐陽烈的樣子扇了扇風,儘管這把扇子上還沾著血。
他抬起頭,看向包廂裡目瞪口呆的金牙老九,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通行證,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