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的工作間與外面的破敗店鋪截然不同。
這裡是一個純白色的無菌空間,四壁並非實體牆,而是流動的全息數據幕,上面實時滾動著數以億計的代碼。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消毒水與高階冷卻液的冷冽氣味,像是醫院停屍間與超級電腦機房的詭異結合。
「躺好了,小兩口。」
蘇曼將那枚藍色的密鑰晶體插入了工作台的核心槽。
剎那間,整個房間的燈光由白轉藍,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算力波動瞬間充斥了每一寸空間。
那些流動的代碼彷彿被注入了興奮劑,瘋狂加速,發出蜂鳴般的低嘯。
「這股算力……」蘇曼看著顯示屏上爆表的數值,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嘖嘖,瑤池那幫老傢伙還真捨得。這裡面不僅有最高權限的訪問協議,還封存了一段『元嬰後期』的純淨靈力波。用這東西來給你們做基礎強化,簡直是用航空燃油來炒菜。」
「別廢話了,蘇老闆。」李破曉赤裸著上身躺在手術台上,身上貼滿了傳感器貼片。
他看了一眼旁邊同樣躺著、神情有些緊張的林清婉,伸出手,在半空中虛握了一下,示意她安心,「動手吧。我趕時間,天亮前我想試試新劍。」
「急什麼?這可是藝術。」蘇曼戴上了一副精密的顯微目鏡,十根機械手指尖端彈出了十種不同的微型工具——雷射刀、納米注射器、神經接駁鉗……
「李破曉,你的身體底子太差,典型的營養不良加過度改裝。我要把你體內那些生鏽的垃圾義體全部拆掉,換上我珍藏的『黑金骨骼』。還有你的神經回路,我要用液態金屬重鑄,這過程就像是把你全身的骨頭敲碎了再拼起來。」
蘇曼笑得像個惡魔,「沒麻藥,因為你的神經必須保持活躍來適應新代碼。忍著點,別哭出聲來讓女人笑話。」
「至於妳,林大小姐。」蘇曼轉頭看向林清婉,「妳的問題在軟體。妳的『先天道體』被家族上了太多把鎖。我要利用這枚密鑰的算力,幫妳進行一次深層的『格式化』,重寫妳的丹田驅動。這會讓妳暫時失去所有修為,然後……破而後立。」
「開始吧。」林清婉閉上眼,聲音平靜。
「好極了。歡迎來到地獄,孩子們。」
蘇曼手指猛地落下。
「啊——!!!」
饒是李破曉這般硬漢,在第一刀落下的瞬間,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那是直接作用於痛覺神經的數據風暴。
每一寸肌膚彷彿都在被無形的火焰灼燒,每一根骨頭都在被電鋸鋸開。
與此同時,林清婉的身體也劇烈弓起,冷汗瞬間打濕了手術服。
她的意識海正在經歷一場大地震,舊的規則在崩塌,新的秩序在廢墟中艱難重建。
這是一場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折磨。
在這三天裡,老瞎子的店鋪大門緊閉,掛出了「閉關謝客」的牌子。
只有偶爾從門縫裡透出的藍光,和那隱隱約約的低吼聲,讓路過第十區的混混們心驚膽戰,紛紛繞道而行。
……
第四天清晨。
當第一縷人造陽光穿透第十區厚重的霧霾,灑在「眼」字號店鋪的後院時,兩扇合金大門緩緩滑開。
李破曉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變了,卻又好像沒變。
他依然穿著那件有些破舊的皮夾克,但整個人散發出的氣質卻截然不同。
以前的他像是一把生鏽的鐵刀,雖然鋒利但充滿了戾氣和破綻;而現在的他,更像是一把歸鞘的古劍,鋒芒內斂,沉穩如淵。
他的身形似乎拔高了幾分,肌肉線條變得流暢而緊實,隱約可見皮膚下流動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那只義眼不再是廉價的藍光,而是變成了深邃的黑底金瞳,瞳孔深處彷彿有星雲在緩慢旋轉。
「感覺如何?」
身後傳來林清婉清冷的聲音。
李破曉轉過身。
林清婉換上了一身蘇曼送給她的黑色戰術緊身衣,外面罩著一件暗紅色的風衣,勾勒出她驚心動魄的曲線。
曾經那種高高在上的脆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女武神般的英氣。
她的長髮束成高馬尾,眉心的紅痣變成了一個銀色的微型接口,更添幾分妖冶的科幻感。
「感覺?」李破曉握了握拳,空氣在他掌心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鳴,「感覺能一拳打爆一台『黑無常』。」
他拔出身後的長劍。
那把鏽劍經過蘇曼的重鑄,鏽跡盡去,劍身變成了半透明的晶體狀,內部封裝著密密麻麻的納米電路,劍刃邊緣流動著紫色的離子光弧。
「試試?」林清婉挑眉。
「正有此意。」
李破曉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這幾天在昏迷與劇痛間隙,強行參悟的那本《青蓮代碼》。
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如今已經升級到「築基期」算力的大腦中,自動轉譯成了一行行精妙絕倫的攻擊腳本。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這不是詩,這是高維能量的傾瀉模型!
李破曉雙目圓睜,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縮。
「代碼編譯:青蓮劍歌·將進酒!」
他猛地揮劍。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股磅礴如江河決堤般的劍氣(高能粒子流)呼嘯而出。
這股劍氣在空中並非直線飛行,而是如同奔騰的河水,在全息算法的引導下,劃出一道道詭異莫測的弧線,瞬間籠罩了院子裡那座用來測試防禦力的廢棄機甲靶子。
轟!
一聲巨響,那台足以抵擋火箭彈轟擊的重型靶機,連同它背後的合金牆壁,在一瞬間被切成了數百塊大小均勻的碎塊。
切口平滑如鏡,還冒著高溫熔化的紅光。
這一劍的威力,堪比小型軌道炮!
李破曉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大口喘息著。
這一劍抽走了他體內將近一半的能量,但那種破壞力帶來的快感讓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這就是修仙?這他媽才叫修仙!」
啪啪啪。
一陣掌聲從門口傳來。
蘇曼倚著門框,手裡依然拿著那根電子煙斗,眼裡滿是欣賞。
「不錯,築基初期就能釋放出堪比金丹期的一擊。看來老瞎子的那本破書和我的黑金骨骼結合得很好。」
蘇曼吐了個煙圈,「不過別得意,這一招的前搖時間太長,如果對方是高敏捷型的刺客,你在讀條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十次了。」
「這不是有她嗎?」
李破曉將劍收回背後,自然地指向林清婉,「她是最好的輔助,也是最強的控制。」
林清婉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對這個定位並不排斥。
經過這幾天的生死與共,再加上神經網絡的深層重構,她和李破曉之間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她抬起手,指尖跳動著幾縷銀色的數據絲線。
「我的『天算』系統已經重啟。」
林清婉淡淡地說,「在你出劍的0.5秒前,我就能鎖定敵人的所有閃避路徑,並封鎖他們的電子義肢。你只需要揮劍,剩下的交給我。」
「真正的『人劍合一』啊。」
蘇曼有些酸溜溜地說道,「行了,看你們這恩愛秀的,我這孤家寡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她扔過來兩個手環。
「這是新的通訊器,加密等級最高,連天道主機一時半會兒也追蹤不到。裡面還存了老瞎子給你們的一份地圖。」
「地圖?」李破曉接過手環,投影出一幅複雜的新崑崙全息圖,其中一個紅點在第十區的最深處閃爍,「這是哪?」
「黑獄。」老瞎子的聲音突然在院子裡響起。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屋簷下,空洞的眼眶望著那個紅點的方向。
「既然你們已經脫胎換骨,那就該幹點正事了。」老瞎子語氣陰沉,「那裡關著一個人,或者說,一段古老的程序。它是當年『反抗軍』留下的火種。如果李破曉你想找你妹妹,如果林丫頭你想徹底擺脫家族的控制,就得去那裡,把它救出來。」
「它是什麼?」李破曉問。
「一個被天道判定為『極度危險』的AI。」老瞎子咧嘴一笑,「它的名字叫——孫悟空。」
李破曉和林清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孫悟空?那個神話傳說中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在這個賽博修仙的世界裡,它竟然是一個AI?
「有意思。」李破曉摸了摸下巴,眼中的戰意再次燃燒起來,「去黑獄劫獄,救孫悟空?這劇本我喜歡。」
「別高興得太早。」老瞎子潑了盆冷水,「黑獄的看守長,是『四大天王』之一的多聞天王,魔禮紅。他手裡的『碧玉琵琶』 ,能發出毀滅性的『混元魔音』 ,直接震碎入侵者的神經與代碼。你們這點微末道行,去了也是送菜。」
「所以,在去黑獄之前,你們得先去一趟第十區的地下格鬥場。」蘇曼接過話茬,笑得意味深長,「去那裡殺幾個人,練練手,順便……賺點買路錢。」
「地下格鬥場?」李破曉挑眉。
「沒錯,今晚有一場特殊的比賽。」蘇曼指了指全息屏幕上滾動的一則血紅色的廣告,「贏家可以獲得一張通往黑獄外圍的通行證。而且,聽說今晚的擂主,是瑤池派來的試煉弟子。」
林清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圍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
「瑤池的人。」她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撫摸著風衣下的暗袋,那裡藏著幾枚致命的納米毒針,「正好,這筆帳,可以開始算了。」
李破曉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搭檔。」他戴上兜帽,遮住了那雙攝人心魄的金瞳,「今晚,咱們去砸場子。」
兩人並肩走出了「眼」字號店鋪,走進了第十區混亂而喧囂的街道。
身後,蘇曼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老瞎子,你說這兩個小娃娃,真的能把這天捅個窟窿嗎?」
老瞎子轉動著手中的鐵膽,發出清脆的聲響。
「誰知道呢。不過這新崑崙的天,也是時候該變一變了。一潭死水,養不出真龍。」
風起,捲起地上的廢紙和塵埃。
霓虹燈下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像是兩把即將出鞘的利劍,直指那高高在上的虛偽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