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崑崙衛星，第九區，子時三刻。

酸雨混雜著霓虹燈管爆裂後的微塵，淅淅瀝瀝地落在這座鋼鐵叢林的底層。

這裡是被稱為「廢土丹田」的貧民窟，數不清的數據線像盤根錯節的老樹根，纏繞在破敗的筒子樓外牆上，輸送著維持這座人造衛星運轉的低階靈氣——電力與網路流量。

李破曉站在巷口的陰影裡，手裡提著一把看似鏽跡斑斑的長劍。

他的左眼是一顆義眼，瞳孔周圍流轉著幽藍色的代碼，正快速分析著前方那頭失控的「機關獸」。

那是一頭被病毒感染的巡邏機械犬，雙眼赤紅，口中噴吐著高溫蒸汽，原本用來維護治安的合金爪牙，此刻卻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寒光。

「煉氣期三層的防火牆，也敢擋爺的路。」李破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吐掉了嘴裡咀嚼已久的廉價營養棒。

他沒有動用熱武器，在這個被財閥宗門壟斷的世界裡，底層浪人買不起昂貴的靈能槍械。

他依靠的是手中這把「寒鐵」，以及大腦皮層中植入的那枚老舊卻經過魔改的「築基晶片」。

機械犬咆哮一聲，後腿液壓系統猛然爆發，化作一道黑影撲來。

就在這一瞬，李破曉動了。

他體內的微型反應爐瞬間超頻，神經反射速度提升至常人的十倍。

「劍訣，執行：斷水流。」

錆色的劍身在此刻驟然嗡鳴，劍刃邊緣激盪起肉眼難見的高頻震動。

李破曉身形微側，避開機械犬撲殺的同時，長劍如羚羊掛角般斜撩而上。

沒有金鐵交鳴的巨響，只有如同切豆腐般的細微聲響。

機械犬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直，隨即從腰部平整地滑開，斷口處暴露出無數火花與噴湧的冷卻液。

李破曉收劍入鞘，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他是古代的俠客，而非穿著防彈皮夾克的賽博駭客。

他熟練地蹲下身，指尖彈出一根探針，刺入機械犬的殘骸核心，快速抽取著殘存的「靈韻」——那是純度極高的加密貨幣與剩餘算力。

「叮。帳戶入帳，三百新崑崙幣。」腦內的輔助系統響起冰冷的機械音。

這點錢連換個好點的濾芯都不夠。

李破曉嘆了口氣，正準備起身離開，視野左上角的雷達忽然劇烈跳動起來，一個紅色的驚嘆號瘋狂閃爍。

「偵測到高能靈壓反應。座標：東南三百米，廢棄數據處理廠。危險等級：金丹期（S級）。」

金丹期？那是只有大財閥的高層管理者或是頂級黑客才擁有的恐怖算力。

這種大人物怎麼會出現在第九區這種陰溝裡？

好奇心與貪婪在李破曉心中交戰了零點一秒。

若是能撿到金丹期大能遺落的一點「殘渣」，哪怕只是一個損壞的高階插件，也足夠他從這個鬼地方搬到上層區去了。

富貴險中求。

他拉起兜帽，遮住半邊臉，開啟了義體的「龜息功」模式——一種能夠遮蔽熱成像與電子訊號掃描的隱身程式，悄無聲息地向廢棄工廠摸去。

廢棄的數據處理廠內，巨大的散熱風扇在頭頂緩緩旋轉，發出沉悶的轟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彷彿有什麼高精密的電子元件剛剛燒毀過。

李破曉躲在一台生鏽的伺服器機櫃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猛地收縮。

工廠中央的空地上，並非他預想的幫派火拼，而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與這裡格格不入的純白長裙，裙擺上流動著納米光暈，那是頂級防禦法寶「流雲裳」。

然而此刻，這件價值連城的衣服已經多處破損，露出底下白皙如玉卻染著血跡的肌膚。

她盤膝坐在地上，雙目緊閉，長髮無風自動，周圍漂浮著十幾個全息視窗，上面的數據流正以驚人的速度崩潰、重組。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心處，一點硃砂般的紅光正在劇烈閃爍，那是她的神經中樞正在承受極限負荷的徵兆。

「走火入魔……不，是系統過熱，防火牆即將崩潰。」李破曉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這個女人的大腦正在遭受外部的恐怖攻擊，或者是她在試圖強行運算某個遠超她負荷的超大程式。

就在這時，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噴灑而出。

那血落在地上竟然發出「滋滋」的聲響，甚至腐蝕了地面——她的血液裡流淌著高濃度的納米強化劑。

隨著她的失控，一股磅礴的氣浪以她為中心爆發開來。

周圍的廢舊電腦螢幕紛紛炸裂，李破曉只覺得腦袋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耳鳴聲尖銳刺耳。

「誰在那裡！」

女人猛然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瞳孔深處彷彿藏著星辰大海，又像是無盡的數據深淵，冷冽、高傲，卻又帶著一絲瀕臨絕境的脆弱。

被發現了。

李破曉暗罵一聲，知道此刻逃跑只會引來更猛烈的打擊。

他舉起雙手，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別誤會，我只是個路過的拾荒者。」李破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害，但右手卻始終懸在腰間的劍柄附近。

女人冷冷地盯著他，眼中的數據流轉速度快得驚人。

她在評估威脅。

「煉氣期廢柴，義體改造度30%，低階代碼浪人。」她虛弱地吐出幾個詞，語氣中帶著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傲氣，「滾，或者死。」

「小姐，妳現在的情況，殺我可能得費點勁，但妳自己肯定會先燒成白痴。」

李破曉大膽地指了指她眉心瘋狂閃爍的紅燈，「妳的元嬰晶片正在融化，散熱系統失效了。妳需要物理降溫，還需要有人幫妳分流數據壓力。」

女人咬著下唇，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知道這個底層混混說得沒錯，追殺她的「天道衛隊」隨時可能定位到這裡，而她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突然，工廠外傳來了刺耳的警報聲，幾道強力的探照燈光束穿透了殘破的窗戶，在地上掃射。

「搜尋目標：林清婉。代號：雪蓮。格殺勿論。」

冰冷的廣播聲在夜空中迴盪。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林清婉……原來妳是瑤池生技的大小姐。」李破曉倒吸一口涼氣，他這是撞上了什麼驚天大麻煩。

瑤池生技，掌控著整個新崑崙70%的義體與基因藥劑市場，是名副其實的龐然大物。

林清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看向李破曉，那是一種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眼神。

「你有神經接口嗎？」

「什麼？」李破曉一愣。

「我問你有沒有神經接口！想活命就過來！」林清婉低喝一聲，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手，指尖彈出一根閃爍著金光的數據線。

李破曉看著那根象徵著最高權限與致命危險的線纜，外面是越來越近的懸浮戰車引擎聲，裡面是這個隨時可能自爆的千金大小姐。

他咬了咬牙。

「媽的，拼了！」

他衝上前去，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林清婉，將自己後頸皮下的通用接口蓋彈開。

「可能會有點痛。」林清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竟然帶著一絲顫抖。

下一秒，金色的數據線狠狠刺入了李破曉的後頸。

轟！

如果說之前的戰鬥只是小打小鬧，那麼此刻李破曉感覺自己彷彿被扔進了恆星的核心。

海量的數據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進了他那狹窄陳舊的腦域。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林清婉的記憶碎片——巨大的無菌實驗室、被冰冷的儀器束縛的童年、無數次基因編輯的劇痛、以及那一串串試圖解鎖卻被封印的禁忌代碼。

與此同時，林清婉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因為在鏈接建立的瞬間，她原本以為會瞬間崩潰的李破曉的大腦，竟然展現出了一種奇異的韌性。

他的思維邏輯雖然混亂粗糙，像是一堆亂碼堆砌的違章建築，但卻異常堅固，甚至帶著一種野蠻生長的生命力，強行接納了她溢出的龐大算力。

兩人的意識在虛擬的數據空間中交匯。

李破曉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變成了一柄劍，而林清婉則是一團燃燒的火焰。火焰纏繞在劍身之上，非但沒有融化劍刃，反而淬煉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

「檢測到外部神經網絡接入……同步率10%……50%……100%。」

「警告：異體同心協議已激活。靈魂綁定完成。」

現實世界中，李破曉猛地睜開雙眼，原本幽藍的左眼此刻竟然變成了與林清婉一樣的金色。

他感覺手中的鏽劍彷彿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周圍的一切在他眼裡都變成了緩慢的慢動作。

空氣中飛舞的塵埃、窗外射進來的光束、甚至連遠處戰車引擎的震動頻率，都清晰可辨。

「這是……金丹期的視野？」李破曉震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借你的身體一用。」林清婉虛弱地靠在他懷裡，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還有，別把你的髒手放在我的腰上太久。」

「這時候就別挑剔了，大小姐。」李破曉嘴角勾起一抹狂肆的笑意，感受著體內那股從未有過的澎湃力量。

轟隆一聲巨響，工廠的大門被高能雷射炮轟然炸開。

三台全副武裝的「黑無常」戰鬥機甲大步踏入，槍口鎖定了煙塵中的兩人。

「發現目標。執行清除。」

「坐穩了，」李破曉單手抱緊了懷中柔軟卻滾燙的軀體，右手長劍斜指地面，劍尖激盪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今晚，帶妳殺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