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槍的咆哮聲瞬間淹沒了廢棄工廠。
火舌噴吐,將李破曉原本站立的地方打成了蜂窩。
但李破曉已經不在那裡了。
在林清婉的算力加持下,世界的流速在他眼中變得極慢。
那些以超音速飛行的實彈,此刻就像是懸浮在空中的慢鏡頭雨點。
他的神經網絡上流淌著金色的數據流,一行行預判軌跡的代碼在視網膜上瘋狂刷屏。
「左偏15度,身法模組:鬼影迷蹤,加載完畢。」林清婉清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不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作用於聽覺神經,清晰得讓人戰慄。
李破曉腳下的磁懸浮靴爆發出一團刺眼的藍光,整個人如同鬼魅般拉出一道殘影,以違背物理慣性的角度折射突進。
「鏗!」
鏽劍劃過第一台「黑無常」的膝關節。
原本堅不可摧的貧鈾裝甲,在附著了金丹期高頻震盪波的劍鋒面前,脆弱得如同硬紙板。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中,這台重達兩噸的鋼鐵巨獸失去平衡,轟然跪倒。
「別戀戰,攻擊它的核心供能單元,在胸口裝甲下方三寸!」林清婉指揮道,儘管身體虛弱,但她的戰鬥意識卻精準得可怕。
「知道了!」李破曉低喝一聲,借著機甲跪倒的勢頭,一腳踏在對方的肩頭,身形騰空而起。
長劍倒轉,雙手握柄,狠狠刺入那處閃爍著紅光的散熱口。
噗嗤。
機甲內部的核電池被瞬間貫穿,藍色的電漿狂亂噴湧。
李破曉借力後空翻,穩穩落地,身後那台機甲隨即發生了劇烈的殉爆,衝擊波掀起了他的衣角,也吹亂了林清婉的長髮。
剩餘的兩台機甲顯然沒料到這個不起眼的「煉氣期」垃圾竟然有如此恐怖的爆發力。
它們迅速切換戰術,背後的導彈巢開啟,數十枚微型追蹤導彈鎖定了李破曉的生物信號。
「該死,這個躲不掉!」李破曉瞳孔一縮,導彈的密集程度超過了他閃避的極限計算。
「誰讓你躲了?」腦海中,林清婉的語氣帶著一絲輕蔑,「把你的防火牆權限全部交給我。我來重寫這些導彈的制導協議。」
「妳瘋了?那會燒壞我的腦子的!」
「少廢話,信我還是死?」
李破曉咬牙,瞬間放棄了對大腦皮層防禦系統的控制,任由林清婉那龐大霸道的意識長驅直入。
一瞬間,他感覺大腦彷彿被一萬根針同時扎入。
他的視野變成了純粹的代碼世界。
那些呼嘯而來的導彈不再是實體,而是一串串帶著惡意的紅色數據包。
林清婉的意識化作無形的觸手,在千鈞一髮之際侵入了導彈的控制晶片。
「指令重寫:回滾。目標鎖定:發射源。」
空氣中劃過一道道詭異的弧線。
那些原本射向李破曉的微型導彈,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突然集體掉頭,帶著淒厲的嘯叫聲,反向撲回了發射它們的主人。
轟轟轟轟!
連環的爆炸聲將工廠的屋頂徹底掀飛,煙塵滾滾,火光沖天。
剩下的兩台機甲在自己的火力覆蓋下化作了燃燒的廢鐵。
「搞……搞定。」李破曉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在地。
過度使用算力和身體超頻的後遺症開始顯現,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大腦更是像宿醉一樣脹痛欲裂。
但他懷裡的林清婉情況更糟。
剛剛那一波強行駭入導彈群的操作,幾乎耗盡了她最後的精力。
她緊閉著雙眼,原本抓著李破曉衣襟的手無力地垂下,身體燙得嚇人。
「警報:第九區治安管理局無人機群將在三分鐘後抵達。建議立即撤離。」
李破曉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利用疼痛強行讓自己清醒。
他不能倒在這裡,既然惹上了瑤池生技,被抓到絕對是生不如死,更別說還帶著這麼個燙手山芋。
他將長劍插回背後的劍鞘,把林清婉橫抱而起,盡量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相對平穩的肩膀上。
「抓緊了,大小姐。接下來的路可不平坦。」
他衝出廢棄工廠,並沒有選擇寬闊的大路,而是鑽進了旁邊錯綜複雜的貧民窟暗巷。
這裡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根管道、每一個下水道入口、甚至每一處違章搭建的窩棚,都在他的腦子裡有張3D地圖。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
李破曉像一隻受傷的野貓,在霓虹燈照不到的陰影中穿梭。
頭頂上方傳來無人機群嗡嗡的搜尋聲,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在建築物間掃來掃去,卻始終慢了他一步。
二十分鐘後。
李破曉踹開了一扇佈滿鐵鏽和塗鴉的氣密門,抱著林清婉滾進了一間狹小的地下室。
這裡是他的「狗窩」,位於地下三層的排水系統旁,濕氣很重,但勝在隱蔽,而且周圍有強磁場干擾,能屏蔽大部分的掃描信號。
他將林清婉放在那張由廢舊汽車座椅改裝的床上,然後迅速轉身鎖死氣密門,啟動了屋內所有的信號干擾器。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喂……還活著嗎?」他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女人,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沒有回應。
李破曉掙扎著爬起來,湊近查看。
林清婉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的紅色警報燈雖然熄滅了,但那根連接著兩人後頸的金色數據線依然緊緊吸附著。
「得先把這玩意兒拔了。」李破曉伸手摸向後頸。
「別動……」林清婉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依然是直接在腦海中對話,但這次顯得有氣無力,「現在強行斷開連接……我們兩個都會腦死亡……數據同步還沒完成退流……」
「那怎麼辦?一直插著?」李破曉看著那根曖昧的線纜,兩人的神經系統現在還連在一起,這意味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清婉身體上的痛苦、燥熱,甚至……某種因為極度虛弱而產生的恐懼情緒。
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危險。
就像是兩個人的靈魂被迫赤裸相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等……等我的體溫降下來,算力平復……」林清婉艱難地睜開眼,那雙原本高傲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帶著一絲祈求,「幫我……找一支『乙型鎮靜劑』,或者……冰塊……我好熱……」
李破曉看著她因為高燒而泛紅的臉頰,以及因為痛苦而微微弓起的身體。
她體內的納米機器人正在失控邊緣,產生的廢熱如果排不出去,會把她的內臟煮熟。
「這裡是貧民窟,哪來的鎮靜劑。」李破曉罵了一句,轉身走向角落的一台破舊冰箱,那裡面只有幾瓶過期的合成啤酒和一袋用來冰敷跌打損傷的工業冰袋。
他拿出冰袋,用毛巾草草裹了一下,走回床邊。
「忍著點。」
他小心翼翼地將冰袋敷在林清婉滾燙的額頭上,又解開了她領口的兩顆扣子,想幫她散熱。
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鎖骨處細膩的肌膚,兩人的神經網絡瞬間產生了一陣酥麻的電流反饋。
「唔……」林清婉發出一聲低吟,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李破曉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見鬼。」他暗罵一聲,這種感覺太真實了,剛才那一瞬間,他彷彿感覺到是自己在被觸摸。
這就是「靈魂綁定」的副作用嗎?
感官共享?
「別停……」林清婉咬著牙,意識傳音道,「繼續……物理降溫。別把我想像成女人……把他當成一台過熱的主機……」
「妳這主機長得也太好看了點。」李破曉嘟囔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摒棄雜念,將冰袋移向她的頸側大動脈。
狹窄潮濕的地下室裡,藍色的應急燈光明明滅滅。
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人,此刻卻被一根數據線和命運緊緊捆綁在一起。
李破曉能感覺到林清婉混亂的記憶碎片正不受控制地溢入他的腦海——
那是家族聚會上冷漠的父親,是無數次被當作實驗品推上手術台的恐懼,還有深藏在心底那渴望看一眼真正藍天的微小願望。
原來,這個高高在上的財閥大小姐,活得比他這個流浪狗還要壓抑。
李破曉的眼神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他原本打算等她醒了就敲一筆竹槓然後把她趕走,但現在,看著這個脆弱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女孩,他心底某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放心吧,」他輕聲說道,既是對她說,也是對自己說,「既然連上了線,這條命,我暫時幫妳保著。」
就在這時,李破曉的手腕終端突然震動了一下,一條加密訊息跳了出來。
發信人是匿名的,內容只有簡單的一行字:
「想要活命,就帶著『鑰匙』去第十區的黑市找老瞎子。——天道守望者。」
鑰匙?
李破曉下意識地看向懷裡的林清婉。
難道她不僅是祭品,還是某種關鍵的「鑰匙」?
窗外,新崑崙衛星的人造黎明正在升起,蒼白的晨光透過氣窗的縫隙灑進來,照亮了牆上那些雜亂無章的代碼塗鴉,也預示著這漫長逃亡之路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