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六轉眼就到了,像一場避不開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我站在鏡子前,慢慢扣上那件粉紅色的蠶絲鈕扣上衣。衣領到衣襟全是波浪不規則的蕾絲邊,像一朵盛開到極致的玫瑰,把我的上半身包裹得豐盈又誘人。
H罩杯的乳房在薄薄的布料下微微顫動,每一次呼吸都讓那些柔軟的曲線若隱若現。下身是優雅的黑色束腰長裙,腰正前方三個愛心扣環交纏在一起,在一片素黑中閃著妖冶的光,像在低語著某種禁忌的邀請。
我披上一件白色西裝外套,遮住這身精心打扮的誘惑,卻遮不住心底那股越來越濃的寒意。
金哲從客廳探頭進來,眼神先是亮了一下,隨即眯起,帶著點酸澀的笑:「妳今天穿得真漂亮,是跟小范要約會嗎?」
我心裡一緊。他最痛恨林植恩,我當然不能提。
我只是輕輕點頭,避開他的目光。
金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像被烏雲遮住的月亮。
我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還沒有要去登記結婚……你暫時不用擔心。」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嗯。」
他走過來,伸手想幫我理理領口,指尖卻在半空停住:「我載妳去坐車。」
「不用啦,這麼近而已。」我轉身,抓起包包,裡面靜靜躺著一瓶防狼噴霧,像我最後的護身符。
我推開門,沒敢回頭看他那雙越來越暗的眼睛。
到了林植恩家樓下,我等了五分鐘。
他沒出現。我打了幾通電話,全是語音信箱。
突然,手機震動起來。
「學姊……我……氣喘發作……我拿不到藥……救我……」聲音斷斷續續,隨即掛斷。
陷阱嗎?一定是吧。
可萬一是真的呢?就算我此刻很討厭他,也不能眼睜睜看他死啊。
我咬牙上樓,推開他房門。兩隻狗狗關在籠子裡,對我狂吠。房間空蕩蕩的,林植恩不在。浴室門緊閉著。
我從包裡摸出防狼噴霧,握得指節發白,一步一步靠近。轉動門把,輕輕推開——一片濃霧瞬間湧出,像白色的毒蛇撲面而來。
我警覺地後退,按下噴霧。嗤——
可林植恩站在幾步之外,戴著防毒面具,笑聲從面具後傳來,悶悶的,噁心得讓人想吐:「果然……妳防著我啊……」
「你不要過來!」我大喊,頭卻開始暈眩。這霧氣有問題……我得逃。我把噴霧往前狂噴,他側身閃過。我另一隻手猛地抓向他的臉,用盡全力扯下面具。
面具掉落的那一刻,他的臉暴露在燈光下——本來就醜陋的五官,如今扭曲得像惡夢。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眼底是赤裸裸的恨意與瘋狂。
下一秒,他抓住我另一隻手腕,用力一捏。痛得我鬆開噴霧。
他把我猛地推向書桌,胸口重重撞上桌角,痛得我眼前發黑。
他從後面貼上來,肥膩的肚腩壓在我背上。
一支鋼筆在我眼前滾動。
我抓起它,用最後的力氣往後一劃——感覺削到了什麼,濕熱的液體濺到我手背。
他悶哼一聲。
然後,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醒來時,世界在晃動。
林植恩把我雙腿扛在肩上,正在奮力地撞擊我的私密處。
他的臉上貼著紗布,鮮血從紗布邊滲出來——我劃傷了他,可他沒停下,反而更瘋狂。
「醒了啊。」他停下動作,伸手摸了摸紗布,笑得扭曲:「拜學姊所賜,原本就很醜的臉,又多了一筆。哈哈……」
我側過臉,不想看他。一絲不掛的身體暴露在空氣裡,手腳完全使不上力。
接下來會怎樣?我該怎麼辦?求救?小范不會原諒我。金哲……會再也不理我吧?我會徹底失去一切。
眼淚無聲滑落。
植恩內射完,放我離開,我勉強穿好衣服,走到門口,他回頭,笑得陰森,晃著手上的手機,他全拍下了——我跟他的性愛畫面:「不想這些照片被范澤義跟金哲看到的話,我們……再約囉。」
雙腿發軟,我一跛一跛地往外走。
推開門的那一刻,冷風撲面,我卻覺得全身像被火燒。
我拖著像被抽乾靈魂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回小范那間學校附近的租屋,好久沒回來這個房間,門一推開,霉味像舊傷疤一樣撲面而來,空氣裡混著灰塵和我們曾經的氣息——小范的吉他弦味、我的香水、還有那種屬於兩個人的溫熱,如今卻只剩冰冷。
我沒開燈,直接倒在床上。
床單皺巴巴的,眼淚就這麼毫無預警地湧出來,一顆接一顆,浸濕枕頭,浸濕我的髮絲。我哭得肩膀發抖,哭得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音,怕吵醒這間屋子裡殘留的回憶。
我好恨林植恩。那個白胖、醜陋、曾經連眼神都不敢對上我的男孩,如今卻用最卑鄙的方式把我踩進泥裡。
我更恨自己——為什麼當初要主動找上他?那自以為的憐憫,自以為跳脫勝利者姿態的我,如今已變成一副殘酷的刑具,折磨著我。
我該怎麼辦?
嘉鈺那麼鄙視林植恩,她要是知道我被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她會用那種「妳怎麼會讓自己落到這地步」的眼神看我吧。
小范呢?他只要看到我穿金哲球衣的照片,恐怕就已經在心裡把我判了死刑。他那麼正直,對任何一點「荒淫」都厭惡到骨子裡,更何況是我這麼多次出軌,還被拍下證據,像一張張髒汙的郵票貼在我身上。
至於金哲……我能告訴他嗎?告訴他我被林植恩迷昏、被侵犯、被威脅?可今天是我特意打扮成玫瑰一樣,騙他說要去小范那裡,卻跑去林植恩家。
如果我不心虛,為什麼要騙他?從我第一次主動爬上林植恩的床開始,就是一個接一個的謊言,像雪球越滾越大,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幾小時後,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金哲家,像一隻受傷的動物本能地回到最熟悉的巢穴。
門一開,金哲從床抬頭,眼神先是驚喜,隨即帶著點壞笑:「咦?怎麼回來了?妳今天不是在小范家過夜嗎?吵架了喔?」他的語調還在幸災樂禍。
我低頭不語,鞋子都沒脫,就站在門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走過來,湊近我,聲音輕佻卻藏不住關心:「妳今天穿這麼漂亮欸,如果是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責怪妳。」
我抬眼看他,那雙總是輕浮的眼睛,此刻卻讓我心情沉到谷底。我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像在試探:「你說的喔!」
「怎麼?」
我咬住下唇,假裝輕鬆,卻覺得舌頭在發抖:「我跟林植恩上床了……」
金哲的表情瞬間凍結,像被潑了一盆冰水:「什麼鬼啊?」
他盯著我,瞳孔放大,臉色從不可置信變成鐵青:「在開玩笑,對吧?在開玩笑,對吧?妳真的只是在開玩笑,對吧?那噁心的肥豬,好噁心,我……我不能接受……」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尾音都在顫,像要崩潰。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燭火:「騙你的啦!」
「咦?」
我故作鎮定:「你不是說什麼事都不責怪我?測試看看你而已。」
他長長吁出一口氣,手撐在膝蓋上,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呼……還好,我差點都想死了。妳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開這種恐怖的玩笑?」
我虛笑著點頭:「對不起。」
可心裡卻像被刀絞。現在我很確定——金哲也沒了。如果他知道那是真的,他會像現在這樣崩潰,然後永遠把我推開。
我失魂落魄地過了幾天,像行屍走肉。金哲還是一樣輕佻地逗我,煮那奇怪的特調泡麵給我吃,晚上抱著我睡,可我每次閉眼,都看見林植恩那張貼著紗布的臉,和手機裡那些照片。
有一天下午,手機震動。螢幕上跳出林植恩的名字。
「明天中午見。」
我盯著那四個字,手指冰冷。猶豫了好幾分鐘,心跳像擂鼓。我轉頭看躺在旁邊滑手機的金哲,他嘴角還掛著笑,渾然不知下一秒,若是照片傳來,他可能就會翻臉,從此不再理我。
我閉上眼,指尖顫抖,卻還是回了林植恩一個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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