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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俠影》劫後餘生,前路未卜【皇城篇終】
戰鬥結束後,趙璿登基稱帝。

新帝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除太子餘黨。那些跟太子勾結的官員、將領,一個一個被抓起來審問、定罪,像拔蘿蔔一樣連根拔起。有的殺頭,一刀下去人頭落地。有的流放,戴上枷鎖押送到幾千里外的邊疆。有的關進大牢,鐵鏈嘩啦嘩啦響。

第二件事,就是釋放那些被關押在暗獄的各派弟子。禁軍打開暗獄的大門,鐵門嘎吱一聲推開,一股腐臭的味道從裡頭湧出來,像打開了一個埋了很久的墳墓。把裡頭的人一個一個扶出來,有些人已經站不穩了,一出來就癱在地上。那些人被關了很久,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身上全是傷,新的舊的疊在一起。有些人已經瘋了,眼神呆滯,嘴巴裡頭不停念叨著什麼,像唸經一樣。有些人已經死了,屍體躺在牢房裡頭,沒人收殮,身上都長蛆了。

江湖各大門派的人趕到神武城,把各自的弟子接回去。有的哭,哭得撕心裂肺。有的笑,笑完又哭。有的沉默不語,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把人帶走。

歐皇譽把柳清晏、蘇清寒、林綰星接回凌風劍廬。

三個女人的傷慢慢好了,但心裡的傷恐怕一輩子都癒合不了。像玻璃碎了,就算粘回去,裂痕還是在那兒。

柳清晏變得更沉默了。她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在院子裡頭曬太陽,或者做飯、洗衣、打掃。她的眼睛裡頭總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悲傷,又像是空洞,像兩口沒有水的井。只有在看見歐皇譽的時候,她的眼睛裡頭才會閃過一絲光彩,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盞燈。

蘇清寒變得更拼命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一直練到天黑,練到手都抬不起來。她的劍法比以前更凌厲、更狠辣,每一劍都帶著殺氣,像要把空氣都劈開一樣。她不讓任何人靠近她,尤其是男人。有一次歐皇譽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她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一樣。眼神裡頭閃過一絲恐懼,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林綰星變得更沉默了。她不像以前那樣愛笑、愛說話了。以前她是劍廬裡頭最活潑的那個,笑聲最大,話最多。現在她總是縮在角落裡頭,抱著膝蓋,像一隻受傷的小貓。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一望就是半天。有時候歐皇譽跟她說話,她會很久才反應過來,像從很遠的地方回來一樣。然後輕輕應一聲,又繼續發呆。

歐皇譽看著她們,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一樣,痛得厲害,像有人拿手在揉他的心臟。

但他沒說什麼。他知道,說再多也沒用。有些傷,只能靠時間慢慢癒合,像傷口結痂一樣,急不來。

蘇玄宸死了。溫子瑜、陸明軒、沈硯之也死了。凌風劍廬從原本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只剩下歐皇譽和三個女人。以前吃飯要坐一大桌,現在四個人坐在一起,空出好幾個位置,顯得冷冷清清的。

歐皇譽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劍廬。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劈柴、挑水、做飯、打掃。然後練功、練劍、練刀。然後陪三個女人說話、吃飯、曬太陽。然後繼續練功、練劍、練刀。然後睡覺。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像一台機器一樣不停地轉。

他的功力在快速增長。四大聖輪越轉越穩,越轉越順,像四個磨合了很久的齒輪。他隱隱約約感覺到,天聖輪快要開了。像一扇門快要被打開一樣,他已經能感覺到門縫裡頭透出來的光。只要能連接大千世界,他的功力就能再上一個台階。

但他不急。他知道,有些事急不來,像種莊稼一樣,時候到了自然就熟了。

墨塵子回了摘星樓密室,繼續她的守閣使命。臨走時她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歐皇譽的肩膀,像長輩拍晚輩一樣。轉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頭。

歐皇譽看著她的背影,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口。

他知道,墨塵子不需要他說什麼。他們之間,不需要那些虛的。有些話,不說比說更好。

淩劍薇留在萬劍城,幫吳正重建萬劍城。她寫信給歐皇譽,說有空來萬劍城,請你喝酒。信紙上頭還有酒漬,像她寫信的時候正在喝酒。

歐皇譽回信說好,有時間一定去。他把信折好,放進信封裡頭,用蠟封好。

方歆走了。她說她不喜歡皇宮那些勾心鬥角的事,還是當她的江湖遊俠自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臨走時她在歐皇譽臉上親了一下,軟軟的,溫溫的。說有空來找我,然後翻身上馬,噠噠噠地跑遠了。

歐皇譽摸了摸被親的地方,笑了笑,說好。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陽光。

趙靈溪留在皇宮,輔佐新帝趙璿。她偶爾會派人送信給歐皇譽,信裡沒什麼重要的事,就是問候幾句,說說宮裡的新鮮事,比如哪個大臣又吵架了,哪個妃子又鬧脾氣了。

歐皇譽每次都會回信,寫得不多,但每一封都很認真,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這一天,歐皇譽一個人坐在凌風劍廬的大門口,看著遠處的雲海。

山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把他的頭髮吹得飄起來,衣角也飄起來。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劍鞘。閒雲劍在戰鬥中碎了,只剩一個空空的劍鞘,皮質的劍鞘上頭還有磨損的痕跡。他摸了摸劍鞘,指腹滑過粗糙的皮面,想起師父把這把劍交給他的那一天。

「阿譽,這把劍叫閒雲,是你爹留下來的。」師父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眼神裡頭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說不出來。

歐皇譽把劍鞘插回腰間,站起來,轉身走進劍廬。

院子裡,柳清晏在晾衣服。她把一件一件衣服掛在繩子上,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做一件很神聖的事。陽光灑在她身上,她的頭髮在陽光下頭閃閃發亮,像鍍了一層金。

蘇清寒在練劍。她的劍法比以前更凌厲了,每一劍都帶著呼呼的風聲,像要把空氣切開一樣。她的額頭上全是汗,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但她沒有停,一劍接一劍,一招接一招,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林綰星在澆花。她拿著水壺,一點一點澆在花上頭,動作很輕,很小心,像在照顧嬰兒一樣。那些花開得很漂亮,紅的、黃的、紫的,在陽光下頭爭奇鬥豔,花瓣上頭還掛著水珠,晶瑩剔透的。

三個女人看見歐皇譽進來,都停了手上的事,看著他。六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溫度的。

歐皇譽笑了笑,那笑容很溫暖,像春天的陽光。

「師娘,中午吃什麼?」

柳清晏愣了一下,像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然後也笑了,那笑容她很久沒有過了。她的眼睛裡頭有淚光在閃爍,但那淚光是溫暖的,不是悲傷的。像冬天的雪融化了,變成了春天的水。

「你想吃什麼,師娘給你做。」

「紅燒肉。」

「好。師娘給你做最好吃的紅燒肉。」

歐皇譽走到院子中間的石桌旁坐下來,石桌冰涼冰涼的。看著這三個女人忙碌的背影。

柳清晏在廚房裡頭忙活,鍋鏟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像在奏樂一樣。蘇清寒收了劍,把劍掛在牆上,走到廚房幫忙洗菜,水聲嘩啦嘩啦的。林綰星澆完花,也走進廚房,幫忙生火,火光照在她臉上,紅撲撲的。

陽光灑在院子裡,暖洋洋的,像有人拿一條毯子蓋在肩上。

歐皇譽伸出手,看著陽光從指縫間漏下來,一縷一縷的,像金色的絲線。他的手上有傷疤,有老繭,有歲月留下的痕跡,密密麻麻的,像一張地圖。

他還活著。她們也還活著。

師父雖然死了,但他的精神還在,像一顆種子種在他們心裡頭。凌風劍廬雖然只剩幾個人,但只要有人在,劍廬就在,像一棵樹,就算葉子掉光了,根還是在的。

這就夠了。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先把今天的紅燒肉吃了,先把今天的日子過了。

歐皇譽站起來,走進廚房。

「師娘,我來幫忙。」

「不用不用,你坐著休息。」柳清晏擺擺手,語氣像在趕蒼蠅。

「我來吧,我力氣大。」歐皇譽搶過她手裡的菜刀,開始切肉,一刀一刀,又快又準。

「你這孩子……」柳清晏看著他,眼眶紅了,但嘴角是笑的。

廚房裡頭傳來一陣笑聲。那笑聲很輕,很溫暖,像春風吹過山谷。在山風中飄散開來,飄得很遠很遠。

遠處的雲海翻滾著,像白色的浪濤。太陽從雲層後頭露出半張臉,把金色的陽光灑在整座山上,灑在劍廬的屋頂上,灑在院子裡的花上,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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