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婷再次來到臺北。冬天溼潤的空氣、周圍年輕人的笑臉、他們柔和的口音，都如往常。

上次雖是因公訪問，她卻意外發現，臺灣有不少人認識她。有人上前搭訕，有人拉她合影，還有人帶着逛市區、登頂臺北101。幾年過去，李婷婷憂心專業上的事情，沒有遊山玩水，也沒有接觸什麼陌生人。

這次來，是為了推廣得意門生傑西卡的研究成果。傑西卡天生聰慧，科研又賣力，很像年輕時的自己；可惜，當初因為家庭原因，傑西卡推掉了西海岸名校的教職，跟新婚丈夫王小明去了中西部。雖說一樣獻身科學，畢竟學術氛圍跟不上頂尖名校。而當傑西卡將最新論文發給李婷婷，這位導師讚歎之餘，也為她抱不平，如此佳作只發到二流雜誌上。

在臺大給了講座，期間李婷婷大力推薦傑西卡的論文，然後幾個同事請吃飯。酸菜白肉火鍋冒着熱氣，桌邊人們聊一個重要問題：AI來襲，這個學科一夜之間由熱門變冷門。聰明的年輕人另謀出路，研究還怎麼進行，學科還怎麼發展？

「別喪氣。」李婷婷安慰大家說，「AI帶來了衝擊，但也凸顯了本學科一些特色，我們有機會出產精緻的手工藝品，而不是流水線作業。比如，傑西卡的論文，AI能做到嗎？我們要的，是這樣的研究！」

「別提了，」有同事說，「有人還說這麼驚豔的成果肯定有AI的成分。」

「誰說的？」

「您的講座後，幾個本科生聊天。」

「不足為奇。讓聾啞人做音樂比賽的評判，得獎的會是誰？」

眾人一笑。發了類似的牢騷，話題轉向生活日常。有人問李婷婷再次來臺北感受如何。

「我老了，」李婷婷說，「沒人認出這張臉。」

在座的都沒有領會她的玩笑。曾經有人以李婷婷為藍本寫情色小說，如此火爆，甚至有臺灣人認出她，請她合影。幾年後，小說已經沉寂。今世的聲名，不管褒貶，只在彈指之間！

不過，第二天去機場的路上，似乎有人認出了李婷婷，打量之後在她面前的地上狠狠吐了一口痰。因為發生在離開前，這成了李婷婷對臺灣——一個文明溫潤的地方——最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