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在裡面滑手機對不對,快點滾出來。」
「把你的手機給我放下!!」
蘇汐最後僅存的耐心被磨到見底,指節敲得門板怦怦作響。
門裡的人不但不慌,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懶散:
「快好了啦,我又沒重聽。你敲那麼用力,我大便都要縮回去了。」
「你每天早上窩那麼久就算了,晚上也不放過!而且大號要開抽氣,不然我等一下進去會死掉!」
「上廁所又不是我能控制的,饒了我吧兄弟。」
「誰跟你兄弟——讓開!」
剛一開,蘇汐直接閃身衝進去,砰一聲把門甩上。
世界瞬間安靜。
夏熙在門外愣了兩秒,吵架的氣勢也被澆熄,轉頭靠到書桌前的葉祈身邊。
「祈~~你在寫什麼?情書嗎?」
他整個人黏上去,手搭在葉祈肩上。
葉祈被癢得側頭,「過去點。等一下你就會知道。等小汐先——」
「夏熙!!!」
伴隨著爆破般的震天巨響,蘇汐怒氣衝衝衝出來,耳尖都氣得發紅。
夏熙忍笑忍到臉抽搐,只能擺出無辜狗狗眼:
「下次不會啦——真的,下次啦。」
「你哪一次不是這樣講?我今天一定要讓你記住!」
眼看蘇汐要撲上來,夏熙已經擺好格鬥姿勢。葉祈抬眼,深深嘆口氣,用一句話壓下整場暴動:
「好了,我們來談正事。」
兩人立刻像被按下暫停鍵。
「為了減少這種破事每天上演,我們要訂宿舍生活公約。」
葉祈拿出筆記本,輕敲桌面。
「附議!應該加一條某人起床不能有起床氣。」夏熙挑釁般的挑了挑眉。
「來啊,規則定下來一定是你吃癟。再說起床氣根本不算規則。」蘇汐白眼送上。
葉祈無視兩人,把筆記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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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一:
在非緊急情況下,廁所每人限用 15 分鐘。且大號必須開抽氣。
夏熙目瞪口呆:「這根本針對我吧!」
葉祈淡笑:「哈,你自己知道就好。」
「等一下,你又沒寫什麼叫緊急情況。那就是自由心證嘛!像地震、颱風、世界毀滅、外星人——」
「好的,下一題。」
葉祈乾脆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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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二:
冷氣不得低於 25 度。
晚上 11 點後需保持安靜。
蘇汐:「這又是你的鍋。」
夏熙:「冷氣我認,但你晚上打鍵盤也很大聲,搞不好是在說你吧。」
葉祈揉著眉心:「……我不想再接到舍監投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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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三:
禁止在公共區域發生幼稚行為。
例如:搶座位、搶飲料、偷吃他人食物。
夏熙震驚:「祈!在你眼裡我是這種人?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過分的事?」
說完一個旋轉黏上去,「讀書人的事能叫搶和偷嗎?那叫借——」
蘇汐冷冷:「你最好是讀書人。」
「你也會搶好嗎!還敢裝乖啊。」夏熙不服吼回。
葉祈翻頁:「那就更應該列。」
兩人同時露出無辜眼攻擊他。
葉祈敗下來似的嘆氣:「……至少不要吵到舍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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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熙與蘇汐對看一眼,心思往同一個地方新曲。
這表情太不妙。
葉祈皺眉:「你們幹嘛露出那種臉?」
「現在輪到我們補充規則啦~」夏熙高八度宣布。
蘇汐笑的有些陰:「祈,你也需要一些規範。」
葉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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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四:
禁止葉祈把食物放到過期還硬要吃。
「為什麼把我名字寫上去!?我哪有!」葉祈罕見的皺起了眉頭。
夏熙:「有!你放冰箱就會忘記,吃到肚子痛又開始鬧脾氣。」
「我……才不會鬧脾氣……」葉祈語塞。
蘇汐補充道:「算是在鬧彆扭啦。」
葉祈小聲反駁:「食物存著很有安全感……那是我的精神糧食。」
夏熙敲桌大聲喝道:「駁回!那是物理糧食,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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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五:
禁止葉祈在宿舍堆積奇怪的垃圾。
「那是有用的東西。」葉祈馬上反駁。
「你說紙箱、塑膠袋、還有一堆……那到底什麼?零件?」夏熙越看越迷茫。
「搞不好哪天會用到!那是我的工具箱!」
蘇汐毫不留情:「你是囤積癖倉鼠。」
⸻
規則六:
吵架時禁止祈用長輩語氣說教。
「我那是維持和平。」葉祈強調。
「都幾歲的人了,我們又不是小孩。」
兩人同步發言。
葉祈沉默三秒,指尖在筆記本邊緣磨了又磨,像是在努力抓住什麼,
然後啪地一聲,把筆記本闔上。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推回某個老舊、燈光昏黃的空間:
餐桌前。
客廳裡。
亦或是那不透氣的臥室。
阿姨叔叔冷淡疏離的目光。
那隻曾經緊握的、溫暖的手。
那些「必須做些什麼,才能留下」的夜晚。
一股酸熱從胸口往喉嚨升起。
不行,壓住。笑一下就好。
乾澀的空氣直直竄入肺,呼吸快被奪走了。
呼吸。
呼吸。
手習慣性地想去抓某個不存在的重量。
但那隻小小的手再也不在了。
那我還剩什麼?
如果不笑、
如果不照顧、
如果不把一切做到最好——
結果,我又把事情搞砸了嗎?
「好啦,今天會議到這裡。我去洗澡。我們之後再說。」
葉祈話還沒說完,一站起來就被夏熙抓住衣角。
「想逃?」
蘇汐抬頭補刀:「還有四條我們沒講。」
「你們是來推翻政權的是不是!?放開我啊!!」
———
晚些時候,葉祈逃跑般的溜進浴室洗澡,兩人則狼狽的躺在地板上氣喘吁吁。
「好欸哥們,成功阻止了新制度限制自由啦!致自由乾杯!」
夏熙舉起水壺,裡頭只有白開水,卻被他喝出了醉酒感。
蘇汐白他一眼:
「這不代表你不用做到剛剛那些事。就算沒寫成公約,我也會把你扔出去的。」
夏熙撇撇嘴,視線飄到廁所門口,又悄悄收回來。想了想,他壓低聲音問:
「你覺得——我們講那些,他聽得進去嗎?」
蘇汐背靠牆,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
「不知道。只是……他把我們兩個當小孩養太久了。」
像是某台耗電量驚人、卻還努力運轉的老家電。
「說久也沒多久啦。」蘇汐補了一句,像怕自己太嚴肅,
「但人總會變。他看起來……蠻累的。」
夏熙低頭,盯著蘇汐那張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側臉。
笨拙與耿直依舊,只是多了點銳氣、不安、與說不清的情緒。
他突然問:
「你說,我會不會也變了?」
蘇汐愣住。
他用那雙藍紫色的眸子直直盯著夏熙——
在那眼神下,所有的秘密都會被曬在陽光下,一覽無遺。
只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們,都不是那麼容易被看穿的存在。
那段葉祈突然消失的時間、彼此之間慢慢拉開的縫隙。
他們心照不宣的不提。
彷彿只要不說,它就不是事。
但那些細節散落在記憶裡,被反覆回味、反覆漂白,最後像曝過頭的舊照片,臉都模糊了。
即使如此,夏熙也沒有在那質問般的目光下退縮。
大概,朋友就是這樣吧——
換了班級、斷了聯繫、被生活稀釋,
某天回頭,才發現什麼都掉了一地。
沒有人在成為朋友的那天宣布開始,
關係的結束也一樣悄無聲息。
只是偶爾看到通訊錄裡那一串名字,
還是會想:
也許你也在某個地方忙著生活。
——好吧,我其實只是沒有再面對你的勇氣罷了。
明明不是我的錯。
那段互相沉默、不聯絡的時間,你也算共犯吧?
如果你當時能像現在這樣伸手抓住我、瞪著我,我大概會忍不住照舊嗆回去。
可——
只要嗆你,未來就能被改寫嗎?
所有的假設都沒有意義。
畢竟平行時空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太遙遠,也太不切實際。
在這場目光對峙中,先陣亡的是蘇汐。
他像被燙到似的別開眼。
「……說不上來,但你也變了。」
語氣依舊冷,可裡頭藏了點暖意。
他又像怕自己被誤會般補了一句:
「不管是葉祈還是你,之前那些事……不用逼自己講。哪天你們想好了,我會聽。」
夏熙忍不住笑出聲:「哇——好感動欸。謝啦。等你哪天想通了,我也會聽你把該說的全部說出來。」
沒有人道歉,
但兩人像是達成了某種安靜的和解——
抑或是還沒說出口的協議。
「等下我要先洗澡。」
「才不管,先搶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