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燼星那終年被鐵鏽色雲層籠罩的天空下,大氣中充斥著一種令人焦躁的狂風亂流。這顆星球常年氣候使然,更有數以萬計的高階軍雌在精神海崩潰邊緣,無意識散發出的、如同困獸咆哮般的精神殘餘。這裡被稱為英雄的終點站,實則是帝國最沈重的傷口。
灰燼星的露天廣場上,密密麻麻地坐滿了曾經叱吒星系的將領與戰士。他們有的斷了肢體,有的眼瞳已因精神力反噬而變得渾濁乾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枯萎的氣息,那種精神海即將乾涸前的焦灼感,讓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顯得沈重而壓抑。
對這群在戰場上殺伐果決的軍雌來說,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失去神智、在無盡的幻覺與痛苦中等待死亡。當 X 殿下的飛行器緩緩降落在廣場正中央,艙門開啟的一瞬間,一股深海涼意與草木清香的精神力瞬間盪開。這股力量並不強勢,卻帶著一種無孔不入的溫柔,將廣場上原本混亂、尖銳的精神雜質一點一點地撫平。
X殿下走出艙門,他沒有穿戴繁瑣的配飾,只是一身素白的禮服。他看著下方那一雙雙佈滿紅絲、寫滿絕望與渴求的眼睛,內心深處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憫。
X殿下緩緩閉上眼,他放棄了語言的慰問,而是直接將自己的S級精神海向整個廣場開放。 那些感官幾近失靈的退役軍雌,突然在意識中嗅到了久違的、帶著深海涼意與草木清香。在他們支離破碎的精神世界裡,原本燃燒著戰火的廢墟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白蛸星那湛藍得讓人心醉的海洋,以及漫山遍野、隨風搖曳的紫色鈴蘭。那些折磨他們數年的精神海刺痛,在X殿下溫潤的力量包裹下,如同遇熱的冰霜般消融。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集體治癒。X殿下用自己的精神力作為橋樑,帶領這群垂死的戰士,重新看見了生命的色彩。
就在所有人沈浸在那份久違的安寧中時,X殿下睜開眼,他的聲音透過精神鏈接,清晰地在每一位軍雌的腦海中響起。那聲音不再神聖不可侵犯,而是帶著一種平等的、對生命的敬重:「辛苦了,帝國的守護者們。你們守護了星河,現在,請讓我為你們守護這片刻的寧靜。」
他看著腳下那片原本死氣沈沈、此刻卻重新燃起生機的海洋,輕聲說出:「你們不是被遺棄的枯草,你們是我眼中最壯麗的星河。只要這個星河還在,時間便無法帶走你們的榮光。」
那一刻,灰燼星上爆發出了自存在以來最震撼的哭泣與吶喊。無數鋼鐵硬漢掩面痛哭,他們在X殿下的安撫中,找回了身為蟲的尊嚴,而非僅僅是戰爭機器,他們皆是有血有肉的蟲。
原本瀕臨死亡的數千名高階軍雌,在這次深度安撫後,精神海奇蹟般地穩固了下來。雖然不能重返戰場,但他們終於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在陽光下走完餘生。
在偏遠邊境星系灰燼星的慰問行程。這裡長年籠罩在工業廢氣與戰爭陰影下,居民多是前線退役軍雌與戰死者的家屬。對於這群被帝國中心遺忘的蟲眾來說,X 殿下的到來不只是慰問,更是神蹟降臨。
廣場外,鋼鐵築成的圍欄在洶湧的人潮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無數軍雌與平民擠在狹窄的廣場外圍,他們揮舞著帝國旗幟,嘶吼著殿下的名號。
「X 殿下!」
在這瘋狂的聲浪中,身著素白禮服的 X 殿下站在廣場正中央。他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金色精神力餘輝,彷彿一盞行走在黑夜中的明燈。
就在護衛軍努力維持秩序時,後方的人群突然發生了一陣劇烈的推擠。一名年約2歲、穿著破舊背帶褲的瘦弱幼崽,在混亂中被擠出了圍欄。
他驚叫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堅硬的碎石地上,嬌嫩的膝蓋瞬間磨出了鮮血。大人的靴子在他身邊交錯踏過,眼看就要踩上那隻無助的小手。幼崽嚇得哭了出來,但他的哭聲在狂熱的歡呼聲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原本正向遠處揮手的 X 殿下突然停下了動作。他那S級的精神力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恐懼與疼痛的波動。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那位高不可攀的殿下轉過身,隔著冰冷的護衛軍,視線精準地落在了那個蜷縮在地的幼崽身上。
「停下。」
X 殿下低沉的聲音透過精神力擴散,瞬間讓喧鬧的廣場陷入了詭異的靜默。
他轉向身邊那名全副武裝的護衛軍,語氣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去看看那個孩子。帶他離開蟲群,別讓他被踩傷。把他帶到我的飛行器上,我需要親自確認他的傷勢。」
片刻後,豪華的飛行器內,遠離了外界的喧囂。
幼崽局促不安地坐在柔軟的絲絨長椅上,手裡抓著一塊護衛軍塞給他的高階營養糖果,眼眶裡還轉著淚水。
門開了,X 殿下露出了那張瑩潤如玉的臉。他沒有坐上主位,而是直接單膝跪在幼崽面前,動作自然得像是一位平凡的兄長。
「還疼嗎?」他輕聲問道。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操作著一台醫療儀。隨著他手指輕輕拂過幼崽紅腫的膝蓋,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瞬間消失,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為了緩解幼崽的恐懼,X 殿下釋放出一種帶著深海涼意與草木清香的精神波。
幼崽看著眼前這個美麗得不真實的雄蟲,原本緊繃的小身體徹底放鬆了下來。他怯生生地伸出手,抓住了X殿下的一抹金髮,小聲說:「殿下……你跟雌父說的一樣,好好看。」
X殿下心中一顫,輕輕將幼崽攬入懷中,對著他:「你是最勇敢的蟲崽。你看,」他指著飛行器舷窗外的星空,「那些星星不是冷的,它們也在守護著你。我會替你守護到你長大的那一天。」
這溫馨的一幕,被飛行器內的監控實時傳回了帝星的雲端。牆上的巨型全息螢幕正直播著X殿下前往偏遠星系灰燼星的慈善慰問。
畫面中,那位神聖不可侵犯的S級雄蟲他金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周身散發著柔和的精神力波動,安撫著那個飽受驚嚇的幼小蟲崽。
「雄父!是雄父!」恩鈺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興奮地指著螢幕大喊。
連恩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糾正道:「恩鈺,那是殿下。雄父出差去偏遠星系參加科研會議了,不……」
話音未落,連恩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著螢幕裡那個側影,那熟悉的下顎線條,以及在撫摸幼崽時指尖微小的習慣性動作——那是林予在哄恩鈺睡覺時常有的動作。
一種荒謬卻又極其強烈的預感攫住了連恩。他顫抖著手打開光腦,撥通了那個設為「唯一緊要」的私人號碼。
螢幕直播中,正與幼崽交談的X殿下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後,全世界的觀眾都看到,殿下那隱藏在素白的禮服袖口下的腕錶亮起了微弱的藍光。
X殿下垂眸看了一眼腕間,那雙平時充滿悲憫的眼中掠過一絲慌亂。隨後,他冷靜地抬起手,關掉了通訊。
「對不起,對方忙線中。」光腦傳來冰冷的電子音。
連恩的手心滲出了冷汗,他不死心地再次撥打,這一次,提示音變成了:「對方已關機。」
轟——
連恩腦中彷彿有星雲炸裂。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串聯成線:為什麼林予每次出差,殿下都會現身?為什麼他深愛的另一半,竟會是全帝國最尊貴的X殿下?
憤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連恩感到一種被背叛的屈辱,他的雄主竟然瞞著他,獨自承擔著安撫全帝國高階軍雌,在那裡扮演一個拯救世人的X殿下?
「連恩雌父,你的臉色好難看。」恩紫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放下了手中的戰機模型,不安地拉了拉連恩的衣角。
連恩死死盯著螢幕,看著那個繼續優雅地進行訪問行程的X殿下。他想立刻調動私人飛行器,衝到那個偏遠星系,當著直播鏡頭的面,把那個騙子從神座上拽下來質問;他也想乾脆關掉螢幕,裝作這一切都沒發生過,繼續維護這個脆弱而溫馨的家。
就在他心亂如麻、幾乎要捏碎手中光腦時,光腦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通訊請求:林予。
連恩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地劃過接聽鍵。
「連恩?」螢幕那頭,林予換回了平日裡那身簡約的亞麻襯衫,背後的背景似乎是某間酒店的休息室,但他的臉色顯得異常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疲憊。
「剛才在開會,手機訊號不太好,後來直接斷電關機了。」林予的聲音依舊溫潤如水,帶著一如既往的歉意,「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恩鈺和恩紫還乖嗎?」
聽著這熟悉而平靜的謊言,連恩只覺得胸口一陣尖銳的疼痛。看著通訊裡這個滿口謊言的雄主。
「林予。」連恩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甚至帶著軍隊統帥特有的威嚴,「你現在……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