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星第一醫院醫療室內,氣壓低到了冰點。
連恩上將像一尊冷硬的大理石雕像,站在窗戶邊。桌上擺著那份足以定罪的基因檢測報告。報告上寫著:林予是A級雄蟲。
「林予」連恩的聲音輕得令人心驚,「或者我該叫你雄主?」
躲在被子裡的林予打了一個寒顫。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格雷醫生當年的教誨:
「寶寶,你要記住,雄性的面子在雌性面前一文不值。示敵以弱不是恥辱,那是避實擊虛的戰略。在家裡,雌性就是天,只要能讓天晴,跪鍵盤也是一種藝術。」
林予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切換模式。
「連恩……」林予發出一聲細若蚊蚋的嚶嚀。
在連恩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原本躺在床上的少年動作矯捷得驚人,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悽慘感。他像極了家裡那台圓滾滾的機器人小H,在滑過光滑的瓷磚地板時,雙膝著地,以一個優美的滑跪,精準地滑到了連恩的軍靴前。
「嘭」的一聲,林予死死地抱住連恩的大腿,彷彿那是他在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我錯了!連恩!」林予仰起頭,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痕,金色的眸子哭得通紅,「我不是故意要騙您的,我只是太愛您了,我怕我用雄主的身分出現,您會覺得那只是一場交易……我想讓您愛上真實的我啊!」
連恩僵硬著身體,低頭看著腳邊這件大型掛件。他原本滿腔的怒火與被愚弄的屈辱,在看到林予那雙哭腫的眼時,竟然硬生生地卡住了一半。
「放開。」連恩冷聲道,手心卻不自覺地攥緊。
「不放!除非您打死我!」林予不僅不放,還故意動了動身子,讓背部原本就在滲血的鞭傷故意扯動。
「嘶——啊!」林予發出一聲痛苦的抽氣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故意鬆開了一隻手,捂住後背,那裡原本包紮好的紗布瞬間透出了一抹驚心的紅。
「傷口裂開了……」林予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像隻受傷的小動物,虛弱地往連恩懷裡鑽,「連恩,好疼…………」
這一招自殘求憐精準地刺中了連恩的軟肋。連恩看著那抹血色,心跳漏了一拍,原本推拒的手最終還是落在了林予單薄的肩上,語氣卻依舊僵硬:
「你為什麼要替希德擋鞭子?」雌蟲的癒合力,根本不是雄蟲可以比擬的。
「我……我那時候忘了嘛……」林予吸著鼻子,一邊擦眼淚一邊觀察連恩的神色。
連恩被這厚顏無恥氣笑了:「所以,你連受傷都是計算好的?」
「不是計算,是本能!」林予再次抱緊大腿,一臉正經地胡說八道,「只要能讓上將您消氣,讓我跪什麼都行,跪鍵盤、跪零件,只要您不趕我走……」。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張冷玉般的臉蹭著連恩的軍褲,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連恩,我真的是想跟您好好過日子的。你看,我是真的想成為您的伴侶,不論身分是亞雌還是雄蟲……」
連恩看著腳下這個時而狡黠如狐、時而卑微如泥、時而又正義感十足的雄蟲,心底那道堅硬的防線終於徹底崩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彎下腰,將那個滿臉淚痕、還在耍心機的少年從地上橫抱起來。
「林予,你贏了。」連恩將他輕輕放在病床上,指尖粗魯卻溫柔地抹去他的眼淚,「但這件事沒完,等你傷好了,我會一點一點跟你算清楚這幾年的欺瞞帳。」
林予縮在連恩懷裡,雖然背部後面的鞭傷還在疼,但心裡卻對遠方的格雷醫生豎起了大拇指:「格雷醫生,誠不欺我!滑跪雖然姿勢醜,但保命是真的香!」
自從林予的身分被揭穿後,別墅裡的氣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原本那種平等相處的同居生活,在連恩嚴格的自我約束下,硬生生地變成了古板且等級森嚴的蟲族家宅寫照。
自從確認了林予是A 級雄蟲的身分後,連恩像是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是那個會抱著林予在露台看星圖的靈魂伴侶,而是完全把自己套進了那本厚重的帝國雌君守則裡。
早晨,林予剛睜開眼,就看到連恩跪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神情肅穆且謙卑。
「雄主,早安。洗漱水與溫度已調好,請您更衣。」
林予揉著惺忪的睡眼,被這聲雄主驚得差點掉下床。他剛想下床拿衣服,連恩卻搶先一步,拿著一套嚴實得過分的長袖家居服走了過來。
「這……連恩,我自己來。」林予伸手想拿,卻沒想到連恩竟然直接單膝下跪,低著頭,修長的手指開始解開林予睡衣的扣子。
「服侍雄主更衣是雌君的本職。」連恩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卑微的偏執,「請您不要剝奪我行使權利的機會。」
林予整個人都嚇傻了,僵在原地任由這位帝國上將像伺候殘障人士一樣幫他穿衣、繫扣。更讓他無語的是,連恩準備的衣服全是高領、長袖,連腳踝都不露出來。
「連恩,這也太悶了吧?」
「雄蟲的肌膚不可隨意示人,那是對您尊嚴的褻瀆。」連恩板著臉,語氣不容置疑。
早飯桌上,氣氛更加詭異。連恩沒有坐下,而是垂首站在林予身後。
「坐下來吃啊。」林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雌君不可與雄主同桌,除非得到允許。」連恩雖然這麼說,卻依然沒有坐下的意思。他突然開口,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戰報:
「雄主,您是A 級雄蟲。根據法律,您必須擁有一位雌君和至少四位雌侍。既然身分已經曝光,我必須先做好打算。」
林予差點把粥噴出來:「什麼打算?」
「關於雌侍的人選。」連恩從軍用光腦中拉出一份名單,「名義上,我是您的雌君。但我必須保證,未來進門的雌侍,必須是由我親自篩選、政治背景清白且易於管理的蟲。我不容許任何人威脅到您的安全,更不容許有人越過我去。我已經物色好人選我會從軍部親信中……」
「停!」林予原本想說:「我一個都不要!連恩,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我是為了跟你在一起才坦白身分的,我只要您一個!」,話到口中在蟲族這根本不可能,隨即改口:「都聽您的。」
連恩點頭,眼中卻閃過一抹不安。他雖然貴為上將,但在這個畸形的蟲族價值觀下,他深怕自己這個年長且強勢的軍雌,會因為不夠溫柔而被A級雄蟲拋棄。所以,他只能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林予看著這本厚厚的、充滿奴性的雌君守則,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社會病得不輕。
尤其是看到雌奴守則關於雌奴的處理方式,竟然像處理牲口一樣殘忍。林予向天大喊:「這到底是誰訂的垃圾規矩!要是以後我能做主,我一定要把這些東西全刪了!」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的勢力還不夠。
「連恩,聽著。」林予深吸一口氣,抓住連恩的手,不讓他縮回去,「我決定了,我會先取得聖凱薩的博士學位。在帝國,博士學位進入軍部可以直接授銜為高級軍官,而不是從小兵做起。」
他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心中想著:「等我爬到了足以左右政局的高位,我要改掉這該死的婚姻法,廢除什麼雌奴制度。但在那之前。「你能不能變回那個會跟我一起看星圖的連恩?你這樣跪著,我真的壓力很大!」
連恩看著林予那雙充滿愛意的眼睛,眼底的卑微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好。」連恩輕聲應道,隨即又補了一句,「但晚上必須分房睡,這是底線。」
林予痛苦地扶額:「格雷醫生,你沒教我遇到這種守舊派雌君該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