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霜下試探——
　室內的藥香仍未散盡。雪靈芷調劑的藥湯溫潤而濃烈，縈繞在屋樑與紗帳間，與窗外的寒氣形成鮮明的隔閡。
　南雪吟靠坐在榻上，指尖仍不自覺地摩挲著胸口，那裡的灼熱像是一縷無形的火種，時隱時現，燒得她心神不安。可她無法說清這股異樣究竟源於何處，只能壓下疑惑。
　雪靈芷端著藥盞走來，目光細細打量她，語氣卻淡淡的：「你的體內靈息紊亂，但不是單純的傷勢。像是……魂海動盪。」
　南雪吟一愣，眉心微蹙：「妳看得出來？」
　「只是猜測。」雪靈芷將藥盞放下，聲線清冷，「不過，你既能在忘川山脈那種情況下存活，也不會只是普通修士。」
　屋外風雪拍打竹籬，銅風鈴再度響起。靜默間，兩人的氣息似乎都繃緊了。
　南雪吟垂下眼睫，語聲卻帶著幾分堅定：「不管是什麼，我必須自己解開。」
　雪靈芷輕笑，卻不帶暖意：「好大的口氣。可若沒有借力，你恐怕走不出北境的雪谷。」
　話音落下，她伸指一彈，榻前的藥盞震動，藥湯化作細霧，凝成符紋，瞬息之間勾勒出一個簡易的護身小陣。靈光閃爍，將寒氣隔絕在外。
　「這是我能給的第一個試探。」雪靈芷收回手，眸光冷靜，「喝下藥，踏入這道陣，你若能承受藥力，便算是有資格繼續留下。」
　南雪吟抬起眼，銀白的雪光映入瞳底，她的神色卻比方才更為清明。
她伸手，握住藥盞，低聲回道：「好。」
　榻前地面亮起一圈淡紋。雪靈芷立在旁側，目光平靜，語調冷淡：「藥陣第一層，只隔寒氣，不救人命。能否過，靠你自己。」
　南雪吟視線垂落，看到細霧在榻前鋪成一個指尖大小的陣眼，從那裡外擴為薄圈，薄到近乎不可見。她吐出一口濁氣，慢慢將腳探出陣圈，極細的霜針從踝骨一路刺上小腿，像萬千寒星在皮下生長。她心神幾乎要被那股細碎的痛意拖走，然而下一瞬，心口忽地一涼——灼熱退了一步，像被雪掩住的炭火被風吹過，噼啪作響卻沒有熄滅。
　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藥。藥力與她體內某種紋理相斥相合，三反三合，像是要逼她在寒與熱之間找到一條能站住的細線。
　風鈴再響。她抬眼，看向門外紗簾。雪靈芷淡聲道：「走出這道門，站穩三十息。」
　「好。」她答得輕，卻沒有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