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風起北崖——
北洲之境,凌雲崖。
雪雲壓境,風聲如萬獸低嘯。崖頂矗立一座由寒石築成的靜室,陣紋縱橫、靈脈封絕。此地既非宗門禁地,亦非修煉福地,而是沈淮自設的隱居之所。
這裡遠離塵囂,冰雪終年不化。唯有一朵赤焰靈蓮,在屋外傲然盛放,為這片冷寂平添一絲生氣。
石室中央,一人盤膝靜坐,墨袍如水,氣息渺若無形。沈淮閉關已七日,整座崖脈的靈息皆在他掌控之中,靈力運轉無聲,與天地同息。
他本應一舉突破登雲境,卻遲遲停步不前。
一是傷勢未癒;二是……他仍在等。
魂海深處,一道印記靜臥多年,時而沉寂,時而輕顫。他從未試圖抹去,也從未對人提起。
那是她的印,本不該再動。
直到此刻,沈淮睜開了眼。
一縷極細微的波動,自北方天雪盡頭,輕輕撥動了他的神識。那既非外敵,亦非天災,而是——
魂印共鳴。
「……是妳?」
他低聲呢喃,嗓音低啞,指尖輕觸胸前的魂脈。一縷微光自掌心乍現,隨即隱沒。
這樣的感應,已沉睡多年。他曾以為,那印記會隨時光消散,或在她離世的瞬間悄然斷裂,然而它沒有。
反而在風雪再起之時,喚醒了塵封的記憶——
記憶中,有一人執劍傲立九霄;有一聲笑響震萬峰;有一場與天爭命的約定。
他沉默良久,目光緩緩移向牆邊的陣圖。
那是他布下的追痕法陣,曾為探尋「那場變局的源頭」而設。如今陣圖毫無異動,唯獨魂印,因共鳴而震。
一絲警兆在心底浮現——這或許並非單純感應,而是她的魂魄被外力擾動。
「有人動她了?」
或是——她已踏入某場變化,再度行走於命運之途。
沈淮倏然起身,袍角翻揚。靈息流轉間,石室內的陣紋盡數暗滅。他翻掌取出一道金符,輕按之下,靈符瞬息燃起,化作一道金羽,破空射向北方。
那是他的令引——一旦踏出凌雲崖,此行便無回頭之路。
「凡界靈潮起伏,魂線震盪,連那位也開始動了……」
他抬眼望向崖外雪原,語氣幽深。
「……你還活著。那麼——我便來,將你帶回。」
他披上墨袍,長髮束起,一步踏出石門。風雪撲面,卻無法凍凝他周身的氣流。
那是帝尊遺魂的氣場——縱衰亦威,萬物不近。
無聲之間,一線相牽——魂與魂,命與命,宿命在此刻悄然再啟。
而他,將再踏上這條通往舊約與未竟之約的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