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拖著一個帶滾輪的購物包往公寓走。紅磚鋪就的人行道上散落著零碎樹葉，讓她想到了哥本哈根的秋天。

公寓裡，男友小朱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他幫艾米將蔬菜、豆腐、肉類、海產品放冰箱，確證她買了兩人都喜歡的調料，然後打開瓦斯爐做飯。

相識才幾個月，卻已經談婚論嫁了。艾米隨和，小朱體貼，兩人相處融洽。今天是週末，他們一起做大餐。之前小朱趕到艾米的公寓，收拾得整整齊齊，廚房餐具鋥亮，臥室新洗的床單繃得緊緊的。他是工程師，做事講程序和細節，生活中也不例外。艾米交往過的男人中，有灑脫的，有齷齪的，像小朱這樣的還是第一個。

晚飯是牡蠣豆腐鍋。喝的是啤酒。他們邊吃喝邊聊天，展望搬去西海岸的前景。小朱找到了加州的工作，艾米也在投履歷，有望一起搬去。厭倦了波士頓的寒冬，加州的陽光越發誘人。砂鍋冒出熱氣，罩著兩人的紅撲撲的臉，對視的目光像多年的夫婦那樣坦誠。

艾米問小朱最近看過什麼好影片，他不好意思地說：「正經影片沒有，看了一些黃片。」

「啊？你不是說，認識我之後戒掉了嗎？」

小朱對艾米坦白過，他以前有看黃片手淫的習慣。第一次跟艾米做愛，看女朋友完美的裸體，她分開腿時嬌羞的模樣，小朱說比色情影片美妙，發誓再也不看那些粗製濫造的東西了。

「這次不是上癮，而是一種調研。」小朱說，「想學姿勢，掌握技巧……」

「然後應用到我身上？」艾米一笑，「那是做戲。女優冒著性病和被騷擾的風險。現實中，高潮那麼容易？浪聲叫床，那麼放得開？還有那些雜技一樣的體位，能不跌倒壓著誰——」艾米住了嘴。我喝多了，她想，說這些，彷彿我天天光顧色情網站，對它們了如指掌。

「說到體位，」小朱興奮地往下說，「我們只試過最普通的。雖然很享受，是否有些單調？所以我上網看影片，熟悉多種體位。」

「原來如此。」

「我在想，」小朱又說，「你身體這麼柔韌——那天看你練瑜伽，穿緊身褲大劈叉，穩穩坐在墊子上，太酷了！我閉眼就能想起。你還能仰臥抬腿，直到腳尖越過頭頂。」

「你的意思是？」

「有一種體位叫維也納牡蠣。」小朱吞吞吐吐地說，「我們……能否試試？」

「維也納？牡蠣？」艾米從鍋裡挑起一塊牡蠣。

「就是女方仰臥，抬起分開的腿，向上折疊……甚至兩腳放耳邊。叫這名字，可能是樣子像牡蠣？」

「那麼維也納——」

「我也納悶。網上查了半天，找不到跟維也納的關聯。」小朱嘻嘻笑。

私處完全暴露，四肢又像被綁住了，極端被動的姿勢……又如此性感！艾米想像自己做出這樣子，只覺臉上燒，蔓延到多處敏感部位。

「飽暖思淫。」她說，「工作有著落了，就看黃片，研究各種體位，還帶著工程師的細緻！伸頭過來。」

小朱伸頭過來，艾米輕敲一下他的腦殼以示懲罰。

飯後兩人洗澡、做愛，用的是傳教士位，感受也如常。熱流在艾米身上蔓延，像熔岩在荒原上無目標地湧動。只聽小朱說：「我要過去了。」之後他滿足地笑笑。艾米欣慰之餘有點惆悵。

夜裡艾米做了個夢。彷彿回到了秋天，她和婷婷在豪華旅館裡纏綿。窗外，哥本哈根的天空籠罩著雨霧。臥室的法式門忽然開了，傑瑞快步進來，將她和婷婷分開。傑瑞對妻子滔滔不絕，大致是她們怎麼背著他搞在一起。婷婷一言不發聽完了，和傑瑞一起轉身，一人挽住艾米的一隻手臂，將她架到沙發上。「你勾引了有夫之婦，要受罰。」傑瑞說。措辭雖然嚴厲，語氣卻舒緩，像是照著劇本演戲。「今天安排了什麼處罰？」婷婷說，「有我參與的嗎？」「沒有。」傑瑞說，「只有我跟艾米。」婷婷閃身不知去了哪裡。傑瑞開始脫艾米的衣服。艾米沒有抗拒，也沒有詢問或辯解。她聽憑傑瑞擺布。傑瑞說：「可以分腿了。」艾米分開兩腿，抬高，舉過頭頂……維也納牡蠣，她忽然想，就是我！

「你在想什麼？」艾米聽見小朱的聲音。他正側身望自己。床頭的鬧鐘指向半夜兩點。他們只睡了三小時，都兩眼朦朧。

「有你真好。」艾米說。

「想做嗎？」

「嗯。」

艾米詫異於小朱的直覺。他不是最有經驗的伴侶，做愛時小心過甚，兩手撐床怕壓壞了艾米。但只要艾米有興趣，他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兩人擁抱、撫慰。艾米脫下真絲吊帶背心和蕾絲內褲。小朱還穿著內褲，彎腰在床頭櫃裡找保險套。艾米幫他打開床頭燈。找到了，他手持兩個不同顏色的，問艾米：

「喜歡蘋果還是香蕉味的？還有，跟上次一樣的體位？」

他一愣，兩個保險套掉落床上。他身邊，女友柔美的身體已幻化為一隻巨大的牡蠣。艾米仰臥床上，雙手扶腿，兩腳壓在耳邊。雙目緊閉，側過臉，彷彿害羞得不敢直視自己。白皙的大腿之間，原本隱藏在黑亮的陰毛下的陰唇已分開，露出類似帶雨花瓣的神秘圖像，粉嫩、飽滿、皺褶重重，那是波士頓和維也納都沒有的、讓人炫目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