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天亮後,傑瑞和婷婷吃了早飯,去艾米的旅館找到她,一起逛街。當傑瑞抱著婷婷的皮夾克和艾米的羽絨服——他明智地沒穿外套,在陽光下長時間走動也不熱——隨她們在河邊的磚石路上散步,對岸五顏六色的房子連成一排,河面的船隻和波紋干擾了它們的倒影,他詫異,幻想的外邊緣成了現實。三個人不尷尬。像好友或家人,親密但不炫耀。艾米很少觸碰婷婷,偶爾拉一下手,提醒路上有不平的磚石。婷婷也不直勾勾地望艾米,除了審視耳墜——買了幾天,第一次戴出門。「怕丟,」艾米說,「也怕劫匪。」「不怕,」婷婷說,「我們三個人一起打跑。」「不怕,」傑瑞說,「很大很亮,會以為是假鑽石。」傑瑞跟她們探討去哪兒,怎麼走。進店前拉門,購物時掏信用卡——都是小錢,艾米和婷婷說謝謝,他說不客氣。邊逛邊說笑。河上駛過兩條船,一條氣派,另一條寒酸。他將兩者都挖苦一番。坐在一幢外牆黑亮、牆體稍傾斜的現代建築下面,三個人吃三明治,他說還是舊金山方便,不必砌斜牆,等地震即可。參加美術展,傑瑞盯著某客人毛衣的下擺,隨之轉頭。那下擺不整齊,垂著幾根線頭,是一種時尚。「好險,」傑瑞用漢語說,「我艱難地忍住了抓線頭的衝動,不然她看完抽線派發現毛衣變成了圍脖。」「有這個衝動哦,」艾米大笑,「雖然我不是貓。」「省省吧,」婷婷說,「當心生誤會。」「又不是俄勒岡的波特蘭市,」傑瑞說,「誰會因為一句玩笑掏槍。」傑瑞喜歡模仿雕像。某廣場有雙層的青銅群像。下層是四個豬頭人身像,上層是四個但丁的半身像,正中一隻大手豎起中指。傑瑞站在這組重口味的雕像旁,擺個大聲疾呼的姿勢,艾米以為他在模仿但丁,婷婷則以為是豬頭。「我領會了雕塑的意義。」傑瑞說,「在這個糟爛的時代,人們連但丁和豬頭都分不清。」他說笑,艾米最開心;婷婷有時笑,有時諷刺。她們承認,他今天格外風趣。「多虧了他,玩得開心,」艾米說。「這叫人來瘋,」婷婷說,「沒有我們兩個,他也風趣不起來。」「所以只須感謝我們自己?」艾米問。「正是。」傑瑞說。有傑瑞逗趣,婷婷很隨性,她的話語和動作襯托傑瑞的笑話,夫婦不經演練,就是合拍的演員。艾米有時參演,有時純粹當觀眾。逛了一路,樂了一路。傑瑞忘了衡量某些場景的性感程度,或者斟酌什麼舉止最妥當。當互相體貼、不存私心,也沒有偏見的幾個人在一起,不管是朋友、戀人還是夫妻,不管做多麼平常的事,日子是多麼愜意啊。「愜意」這個詞他學丹麥語時常見。不到哥本哈根真不能領會它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