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鶹醒來時，天才剛亮

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落在眼皮上，彷彿曙光不小心踩空一步，她沒有立刻睜眼，只是感受著意識慢慢回攏，直到逐漸掌控了身體的控制權

身體有些沉，不是疲倦，更像殘留的重量，她動了動手指，確定每一處都聽話，這才慢慢坐起身，額前的髮絲垂落，遮住了視線

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她瞄了一眼，又放回去

今天要去學校，她記得
沒有特別期待，也沒有排斥

反正起床、洗漱、出門，世界就會自己銜接上，她站起身，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她抬手撫上胸口處的舊傷，像是某種刻板行為，又像確認自己仍有氣息

整理自己的儀容後，她推開房門，走下通往一樓的樓梯，烤了片吐司，就隨便拉一把椅子坐下，毫無靈魂地咀嚼口中的碳水化合物

“九鬼小姐……？”
“我睡不著，乾脆就起床了”
桐生揉著眼睛從樓上探頭出來，聽見那人的問題，她也就苦笑著回答

“妳其實可以睡得晚一點”
“就當作我也睡不著”
她的動作停了一會，如同確認對方話語的真實性，卻沒法從那張淡漠的面孔上，看出一絲一毫的心虛

桐生看著她手中，只被啃出一個小缺角的吐司，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妳不多吃一點嗎”

沒等對方回應，她走進廚房，把熱好的牛奶放到桌上，平淡卻不容拒絕，她低頭看了一眼杯子，只是順手接過，抿了一口，溫度順著食道滑下去，卻沒有帶來什麼實感

“我沒什麼胃口”
“……我明白了”
聞言，她僅僅是接過馬克杯，就著杯沿，飲盡裡頭還剩下大半的飲料，而後淡淡看了她一眼，隨後走進廚房，清洗略顯凌亂的流理台

“我以後打算自己走去學校”
見廚房那人頓了一下，她急忙補充
“不然還得麻煩妳陪我早起，作息也會被影響，就……挺過意不去的”
亞鶹咧開一個歉意的笑容，指尖在掌心裡無意識地搓了搓，嚅囁說出了原因

儘管是個微小的動作，卻仍被她注意到，然而沒做什麼反應，只是語道
“九鬼小姐，妳似乎該出門了”
“啊，差點忘記！”

她慌張地從椅子上跳下，抓起一旁的外套和書包掛在肩上，一蹦一跳到了門口，此時也回到了以前那有些沒心沒肺的笑容，宛如剛才一切都是桐生靜的錯覺
“那我先出門啦，別太想我”
“好的，路上小心”

她揮揮手，卻又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垂下眼眸，深深看著身後的方向，猶如要將門板看穿

放空了片刻，一陣腳步聲拉回了她的思緒，左右張望後，雙眼終於是鎖定了目標

她向前奔去，直到接近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人背後，她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對方的背
“若利，早上好！”
“早安”
“今天一起走吧”

牛島低頭看著女孩，目光頓時柔和許多，甚至嘴角都揚起一抹不明顯的笑意
“剛搬過來一週，適應得還行嗎”
“哎呀，原來你還記得啊”

她繞著對方轉了幾圈，用肢體語言證明自己說的不假
“托你這個鄰居的福，我和小姨都融入得不錯”
“我嗎？”
“沒什麼──”

說實話，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開口，或許只是想看看大木頭會有怎樣的反應

“我突然想到，若利你是排球部的王牌對吧”
“對”
“哼哼，我現在是烏野的經理喔”
此話一出，身邊的他愣了一會，顯然沒想到話題會這樣展開

“……若利？”
“沒事，只是有點意外”
“吶吶，你其實有點嚇到對吧，畢竟我沒講過自己對排球有興趣”

亞鶹歪著腦袋，似乎是在期待他的回答，看著對方的表情，他實在說不出否認的話
“嗯，是有一點”
“嘛，說不定我們會在球場碰面呢”

聽著她那莫名感到熟悉的語氣，他盡力回想，最後在腦海中找到了一個最符合的身影，逐漸與眼前的少女重疊

“怎麼了，為什麼一直看着我？”
“沒什麼”
可能是感覺自己的語氣有些敷衍，他接著開口
“只是想到了一個和妳有點像的人”
“欸──？你改天介紹給我認識吧”

兩人走著走著，很快到了叉路口，和他告別後，她轉過身前往烏野高校，正準備離去，卻被一句呼喚叫住

“若利君，那個女生是誰啊，你們認識？”
“嗯，是鄰居”
“嘛，看起來不像鄰居這麼簡單呢”

天童見他仍看著那女孩離開的方向，還是忍不住開口
“她是什麼樣的人啊”
“一個……很有特色的人”
“喔呀？”

看著對方的臉，牛島暗自在心裡想著他可能的回答
“改天介紹給我認識吧～”
“……你們”
“嗯？若利君你剛才說了什麼，我沒聽到”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