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天空呈现出铁锈般的暗红色，仿佛是永远停留在黄昏与黎明之间的伤口。风卷起隔离区外的灰色尘土，扑打在五十米高的混凝土城墙上，发出持续不断的细碎呜咽声。 当顾凛推开哨塔的铁门时，晨光正好照在他肩头的鹰隼徽章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银光。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沾染着几处暗褐色的污渍，靴底边缘粘着某种粘稠的、不属于泥土的物质。身后跟随着五名队员，个个面色疲惫，但步伐依然整齐划一。

“队长，直接去医疗站吗？”副手阿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嗯。”顾凛只回了一个音节。他摘下半指战术手套，露出修长而布满细微疤痕的手指。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撕裂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这是三小时前被一只变异体的骨刺划开的。

然而，他的行走姿态丝毫不显迟缓，仿佛那道伤根本不存在。 医疗站设在城墙内侧的二层建筑中，原本是一所小学的体育馆。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不了底下腐烂与鲜血混合的气味。六张简易床位上已经躺着四人，呻吟声和压抑的抽气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顾队！”一名年轻护士看见来人，眼睛一亮，随即瞥见他手上的伤口，倒吸一口气，“这、这需要立刻——”

“先搞定他们。” 顾凛直接打断她的话，偏头示意后面的队员。俩人受了点轻伤，还有个家伙肚子被划开了，血都把止血绷带给浸透了。他走到角落的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让凉水冲洗伤口。水冲走了脏血，露出了鲜红的肌肉组织——那伤口竟然不再流血了，边缘甚至开始有点收缩的样子。

他盯着伤口看了两眼，然后从医疗柜里拿出缝合包，单手就给拆开了。针线穿过皮肉，动作熟练得有点吓人，就好像缝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七针，收线，打结，剪断，全程一张扑克脸，额头连汗都没冒。

“要不要给你上点麻药？”旁边响起一个挺平静的声音。

顾凛手一顿，都没抬头：“不用。”

说话的人穿着洗得有点旧的军医制服，胸前挂着个牌子，写着“陆清言”。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眉眼挺干净，鼻梁上架着个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盯着顾凛刚缝好的伤口。那双眼睛观察的时候特别敏锐，像手术刀一样。

“伤口挺深，超过两厘米了，好像还沾了变异体的体液。”陆清言戴上手套，语气挺专业，“按规定得打抗感染血清，然后隔离观察24小时。”

“我知道规定。”顾凛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俩人目光一对。顾凛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暴风雨要来的云，看不出啥情绪。陆清言的眼神清澈多了，但好像藏着点别的意思。

“那你应该知道，不打血清会有啥后果。”陆清言没怂，从推车上拿出一支淡蓝色的药剂。

“后果我自己担着。”说着，顾凛就要走。

“顾队。”陆清言叫住他，声音还挺温和，但多了点坚持，“我是三天前调来的军医陆清言。你要是在24小时内出现啥感染症状——发烧、伤口烂掉、或者精神不对劲——按照安全条例，我必须向指挥中心报告，然后强制隔离你。”

顾凛停下脚步。他没回头，但肩膀好像紧了一下。医疗站里的空气都凝固了，连伤员的呻吟都小了。

过了几秒，顾凛侧过脸，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陆清言身上：“随便你。”

说完，他就大步走出医疗站，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亮起来的光里。

陆清言站在原地，看着推车上的托盘。那支没用过的血清旁边，有几滴顾凛洗手时溅出来的水。水渍边缘，有一丝非常细微的银光——那不是血，也不是普通的水。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采样棉签，迅速地在台面上擦了一下，把棉签放到贴身的管子里。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陆医生？”护士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没事。”陆清言推了推眼镜，又恢复了笑容，“我去看看三号床的伤员。”

他走向病床，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支标本管。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刚才的画面：顾凛缝伤口时，肌肉收缩的速度；水冲过时，伤口愈合得快的有点不对劲；还有最后那道深灰色的、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神。

这个人有问题。

不对，是整个“鹰巢”安全区，都好像被一层迷雾笼罩了。他来这里，就是想拨开这层迷雾，找到父亲消失前留下的线索。

窗外传来集合的哨声。陆清言抬头，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看到顾凛已经戴上手套，站在训练场中央。晨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把插在废墟上的军刀。

而在顾凛站的阴影里，有一缕几乎看不到的灰色烟雾，正从他刚缝好的伤口处冒出来，碰到空气就散了。

陆清言眯起了眼睛。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