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刺耳的警报像生锈的锯子,一下下割裂安全区的宁静。
陆清言从床上猛地坐起,宿舍已亮起红色应急灯,整个房间笼罩在血色光里。窗外,杂乱的脚步声、金属撞击声,远处高墙上传来猛烈的枪声——不是零星点射,而是密集扫射,感觉快失控了。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地下掩体!重复,立刻进掩体!”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迫。
陆清言赶紧套上制服,抄起医疗箱冲出宿舍。走廊里全是慌乱的居民,被士兵引导着涌向楼梯间。他逆着人流往医疗站跑,在拐角差点撞到人。
是苏璃。她没穿技术员外套,套了件不合身的战术背心,抱着军用平板,屏幕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南墙!第四防御段被攻破了!”她冲陆清言喊道,声音紧张,“医疗站往前线撤了,你去三号集合点——”
话没说完,南面传来一声巨响,震得走廊顶上灰尘直往下掉。
陆清言点头,转身往反方向跑。三号集合点设在靠近南墙的仓库里,他到那儿时,这儿已经成了临时战地医院。地上躺着二十多个伤员,空气里混着痛苦呻吟和血腥味。两名医生大声指挥,明显人手不够。
“陆医生!这边!”一个认识他的护士招手。
陆清言蹲下,面前是个腹部中弹的年轻士兵。子弹撕裂了肠子,得马上手术。他快速检查伤口,注射止血剂,准备紧急缝合——仓库外突然传来惨叫,还有种怪异的、像指甲挠金属的密集声音。
“它们冲过来了!”
仓库的卷帘门被猛烈撞击,发出快要散架的声音。门外的枪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士兵怒吼:“守住门口!别让它们进来——”
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肉被撕裂的声音。
仓库里一片死寂。陆清言抬头,卷帘门中央凸起一个可怕的爪印。一下又一下,那东西力气大得吓人,厚金属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所有人后退!”仓库侧门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顾凛带着五名队员冲进来。他们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顾凛扫视仓库,迅速判断情况:“阿杰,带两个人加固侧门。其他人掩护伤员从北边撤离。”
他看了陆清言一眼,停顿了半秒:“医疗兵,跟着伤员。”
“我得缝完,不然他撑不到转移。”陆清言没停手,针线飞快地在血肉里穿梭。
顾凛皱眉,没再说什么。他转向快被攻破的正门,从腿侧拔出两把特制军刀——刀身是哑光黑,刀刃上有细密的锯齿。
卷帘门被彻底撕裂。
第一个冲进来的东西让陆清言倒吸一口凉气。它曾经是人,现在全身皮肤灰褐色,像干裂的泥土。它四肢着地爬行,脊椎扭曲弓起,手指末端长出十几厘米长的黑色骨爪,最可怕的是它的头——下颚骨突出,露出牙齿,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
变异体。
还不止一只。三只,五只,更多扭曲的身影涌进来。
“开火!”顾凛下令。
子弹打在变异体身上,溅起黑色黏液,但阻止不了它们。这些怪物速度太快了,远超普通丧尸。一只变异体扑向士兵,骨爪轻易撕开了防弹背心。
顾凛动了。
他的动作利落到残酷。他侧身躲过攻击,左手军刀刺入变异体的颈椎,右手同时挥刀,砍断另一只抓向伤员的手臂。黑色血喷溅而出,有几滴落在他的脸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变异体太多了。一只从死角扑向正在组织撤离的苏璃。陆清言下意识冲过去,推开她,自己左臂却被骨爪划破。
剧痛传来,更可怕的是眩晕——伤口像被火烧一样,感觉有东西顺着血往身体里钻。
“陆清言!”顾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
他放弃防守,直接冲向陆清言。一只变异体从背后扑上,爪子深深刺入顾凛的左肩——正是白天缝合的伤口。
顾凛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那只变异体的头,五指收紧。
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响起。
他竟然徒手捏碎了变异体的头骨。
黑色脑浆和血飞溅,陆清言躲闪不及,也溅了一身。但就在这混乱瞬间,他注意到——溅到顾凛皮肤上的黑色黏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缩”。
不是蒸发,也不是滑落,更像是两种不相容的液体接触产生的排斥。黑色黏液在顾凛手背、脖子上缩成小珠,然后滚落,顾凛的皮肤几乎没留下痕迹。相反,陆清言手臂上的变异体血液,紧紧附着在伤口边缘,甚至开始蠕动。
“别动。”顾凛来到他身边,右手军刀砍断还挂在陆清言手臂上的骨爪残肢。他的左手抓住陆清言受伤的手臂,用力挤压伤口。
更多黑色黏液被挤出来。
在这过程中,陆清言看到,顾凛手掌沾满的变异体血液,接触到他伤口渗出的血时,产生了更明显的排斥反应。两种液体泾渭分明,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按住。”顾凛撕下一段绷带扔给陆清言,转身迎战剩下的变异体。
仓库里的战斗在十分钟后结束。六只变异体全被击毙,代价是三名士兵死亡,七人重伤。顾凛的队员也有一人失去一条胳膊。
最后一只变异体倒下,仓库里只剩下喘气声和伤员呻吟。应急灯一闪一闪,把满地狼藉照得像地狱。
顾凛靠在墙上,左肩伤口重新裂开,血浸透了黑色作战服。他轻微喘气,深灰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吓人——像夜晚狩猎的猛禽。
陆清言简单包扎好手臂,走向顾凛。他没多问,直接剪开顾凛肩部衣料。伤口很深,爪子几乎刺到肩胛骨,边缘皮肉外翻,但没出现感染迹象。
最让陆清言在意的是,伤口深处隐约可见一丝暗银色反光。
和白天在医疗站水渍里看见的一样。
“需要缝合。”陆清言打开医疗箱。
顾凛没拒绝。他闭上眼,任陆清言处理伤口。针线刺入皮肉时,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颈侧血管轻微凸起——但只有一瞬间。
整个缝合过程,两人都没说话。
最后一针缝完,顾凛睁开眼。他看着陆清言手臂上的绷带:“你受伤了。”
“伤口不深,处理过了。”陆清言说,“没感染。”
这是实话。虽然他手臂接触了变异体血液,但经过顾凛挤压和紧急消毒,目前确实没有恶化。这很不正常。
顾凛盯着他看了几秒,站起身。他的动作依旧稳,好像肩上的伤不存在。
仓库里,幸存者开始搬运伤员和遗体。苏璃抱着平板走过来,脸色还是苍白,但已经冷静下来:“队长,南墙缺口暂时封住了。指挥部统计,这次袭击的变异体有十七只,其中六只冲破防线。它们……”她犹豫了一下,“它们好像会协同,不是随便攻击。”
顾凛点头,没露出意外。他看向陆清言,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调调:
“医疗兵陆清言。”
“到。”
“从明天开始,你调到特别行动队。”顾凛转身往仓库外走,声音在血腥味里清晰传来,“直接向我报告。”
陆清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背影消失在破碎的夜色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刚为顾凛缝合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对方皮肤时的感觉:体温异常低,皮下肌肉紧绷。
更深处,在医疗箱最底下,装着白天采集的“水渍”样本的试管,正静静躺着。
陆清言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安全区,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比他想的还要深。
而父亲留下的线索,好像正指向这片迷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