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怎麼會掉在這裡?我心裡猛地一咯噔,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鑰匙串,真的少了一把。難道,是剛才扶他折騰的時候掉出來的?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竄遍全身。
我猛地看向床頭櫃,最底下的抽屜,竟然微微拉開了一條縫。那個抽屜我明明關得很緊。我衝過去,手指顫抖地拉開抽屜,裡面空空如也。
—我的筆記本不見了。
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血液似乎瞬間凍結,四肢冰涼。完了。穆清辰,你完了。
我像個瘋子一樣在臥室裡四處翻找,床底,衣櫃縫隙,書架後面。沒有,哪裡都沒有。
怎麼會?它明明應該在這裡的。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是不是掉在客廳了?我跌跌撞撞地走出臥室,視線焦急地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然後,我的目光定格在沙發上。
江凌雨不知何時醒了,正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客廳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勾勒出他清晰的側影。他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看著腿上攤開的東西。那熟悉的牛皮封面,那密密麻麻的字跡。是我的筆記本。他看得那麼認真,連我出來都沒有察覺。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像被釘在原地,渾身血液湧向頭頂,燒得耳膜嗡嗡作響,下一秒又徹底冷卻,如墜冰窟。羞恥、恐懼、慌亂、絕望,所有情緒瞬間將我淹沒。
他發現了,他什麼都知道了。知道我那些齷齪的,隱秘的,不見天光的心思。知道,我這個最好的朋友,其實一直對他抱著那樣不堪的想法。
七年,整整七年的小心翼翼,在這一刻徹底崩盤。我幾乎能預見到,他抬起頭時,眼中會出現的震驚,厭惡,甚至噁心。我們會完了,徹底完了。
就在我幾乎要窒息的時候,江凌雨忽然動了一下。他緩緩地抬起頭,朝我看了過來。燈光下,他的表情很奇怪。沒有預想中的厭惡和震驚,反而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像是驚訝,又像是困惑,還有一種深沉的、我看不懂的專注。
他的眼睫顫了顫,目光落在我慘白的臉上。四目相對,空氣死一般寂靜。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水泥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會說什麼?
「穆清辰,你……。」.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醒酒後的慵懶,卻像一把錘子重重砸在我心上。我閉上眼,等待最終的審判。
「你筆記寫得挺好看啊。」
我猛地睜開眼,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他晃了晃手裡的筆記本,嘴角似乎極快地、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壓下去,恢復成那副剛睡醒的懵懂樣子。
「字挺工整。」
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我徹底懵了,CPU都快燒乾了。這反應……不對啊。
他是不是醉糊塗了,還沒看清那是什麼?對,一定是這樣,他喝多了,腦子不清醒。一瞬間,我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搶回筆記本,死死抱在懷裡,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沒、沒什麼,就是一些工作筆記,亂寫的……。」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頰燒得厲害。江凌雨沒有反抗,任由我搶走筆記本。他抬起頭看我,眼神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些迷離。
「工作筆記?」
他慢吞吞地重複,尾音微微上揚。
「哦。我喜歡吃城南那家的提拉米蘇,也是工作?」
轟——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中,從頭麻到腳。他看見了。他什麼都看見了。他根本就是清醒的。那他為什麼,是這種反應?羞辱感和恐慌感變本加厲地襲來,我抱著筆記本連退好幾步,幾乎要哭出來。
「我、我……。」
江凌雨看著我,忽然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露出一個疲憊又有點無奈的表情。
「行了,嚇你的。」
他移開目光,語氣輕鬆了些,甚至帶著點慣常的沒心沒肺。
「不就記了點我的黑歷史嗎?至於嗎,兄弟。」
“兄弟。”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裡。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響聲。
「渴死了,有水嗎?」
他把這一切,定義為黑歷史。定義為兄弟間的玩笑。巨大的衝擊讓我完全無法思考,只能僵硬地指了指廚房。
「冰箱裡有。」
「謝了。」
江凌雨拉著拖鞋,自然地走向廚房,彷彿剛才那段令人窒息的交鋒從未發生。我獨自站在客廳中央,抱著那本滾燙得如同罪證的筆記本。心臟仍在瘋狂跳動。腦子裡亂成一鍋粥。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真的不在意?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