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去上班，精神高度緊張。手機一有動靜，我就心驚肉跳，生怕是江凌雨發來的絕交信，或者更糟的，委婉地疏遠。然而，什麼都沒有。風平浪靜。

直到下午，微信終於響了，是江凌雨。我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手指顫抖著點開。

江凌雨：「頭好痛，下次再也不喝這麼多了。〒▽〒」

江凌雨：「謝了兄弟，昨晚又麻煩你了。」

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和以往他喝醉後第二天醒來的資訊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疑問。彷彿那個筆記本，那段對話，只是我極度恐慌下產生的一場幻覺。

我盯著螢幕，久久沒有回復，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籠罩著我。這太不正常了，以江凌雨的性格，如果真的看到那種內容，就算不覺得噁心，也絕不可能如此平靜。

至少會好奇，會追問，會開玩笑地調侃。

「你小子是不是暗戀爸爸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完美地扮演失憶。

—他在偽裝。

可他為什麼要偽裝？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得令人窒息。江凌雨依舊會找我聊天，分享他遇到的奇葩客戶，好看的設計圖，約我週末出去吃飯打球。

一切如常。

甚至比往常更平凡了一點。但我心裡的那根弦，卻越繃越緊。他每一次自然的「兄弟」，每一次爽朗的笑聲，都像在提醒我，

“看，我忘了那件事，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

但也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地磨著我。他是不是覺得我很變態，但又捨不得這段友誼，所以勉強自己維持表面和平？還是說，他在用這種方式，委婉地告訴我這件事過去了，別再提，我們還是朋友。

哪一種可能，都讓我難受得喘不過氣，我變得小心翼翼，不敢主動聯絡他，回復他的資訊也要斟酌再三，生怕流露出任何不該有的情緒。

那個筆記本，被我鎖進了辦公室的抽屜最深處，再也不敢帶回家，我以為，生活就會這樣看似平靜，實則彆扭地繼續下去。

直到週五下午。我正埋頭看稿子，手機又亮了。

江凌雨：「下班沒？給你帶了點好東西。」

我心裡一緊。

「還沒。什麼東西？」

江凌雨：「等著，快到你樓下了。」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我。他從來沒這樣，不打招呼，直接跑來我公司樓下。我坐立難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鈴響，幾乎是拖著腳步，挪到公司樓下。江凌雨那輛醒目的吉普車，果然停在那裡。

他靠在車邊，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陽光灑在他身上，帥氣得讓人移不開眼。看到我，他笑著揮手，露出一口白牙。

「這兒。」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他遞過來一個包裝精緻的紙盒。

「喏，犒勞你的。」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我拆開絲帶，打開盒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賣相極好的提拉米蘇。而且，正是城南那家很難排隊，我之前在筆記本裡抱怨過總是買不到的網紅店的產品。我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猛地抬頭，看向他。江凌雨臉上依舊掛著燦爛的、毫無陰霾的笑容，語氣輕鬆自然。

「路過看到，想起你好像挺喜歡這家的，排了會兒隊才買到，怎麼樣，哥們夠意思吧？」

他笑得一臉無辜。夕陽灑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光。可我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

他記得。

他什麼都記得。

他不僅記得筆記本的內容，甚至……開始在用了...？

那塊提拉米蘇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手抖。陽光很好。江凌雨的笑容恍得我眼花。可我卻覺得四周的空氣都凝固了。嘈雜的下班人潮，彷彿被按了靜音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