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見面的時間是在兩天後。
那兩天裡。
家裡的氣氛始終有些沉重。
爸爸繼續整理隨身碟裡的資料。
媽媽則開始反覆翻看那些紀錄。
至於我。
依舊被那些零碎的夢困擾著。
只是這一次。
夢裡多了一個上鎖的抽屜。
還有一張始終看不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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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當天。
天空有些陰。
我們沒有約在靜川附近。
而是在一間安靜的咖啡廳。
角落的位置。
人不多。
也足夠隱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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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人。
穿著簡單的米色外套。
頭髮微微挽起。
看起來很普通。
可當她看見我的瞬間。
眼神卻明顯停頓了一下。
像透過我。
看見了很多年前的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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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
她輕聲說。
聲音有些沙啞。
我點點頭。
「您好。」
她看著我。
沉默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卻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妳長大了。」
我的心微微一顫。
不知道為什麼。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
鼻尖竟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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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坐下後。
最先開口的是爸爸。
「謝謝妳願意見我們。」
女人搖了搖頭。
「其實我一直在等。」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
看著面前的咖啡。
聲音很輕。
「我一直在等有人來問。」
咖啡廳裡忽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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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
她才慢慢開口。
「我那時候只是普通職員。」
「很多事情接觸不到核心。」
「但有些事情。」
「我確實看見了。」
爸爸握緊手中的筆。
「例如?」
女人沉默片刻。
目光慢慢落到我身上。
「例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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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微微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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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低聲說:
「其實我第一次注意到她。」
「是因為她太安靜了。」
「很多孩子進來之後都會哭。」
「會鬧。」
「會反抗。」
「可是她沒有。」
我低下頭。
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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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繼續道:
「她總是很安靜。」
「別人說什麼就做什麼。」
「看起來特別乖。」
「乖得讓人心疼。」
媽媽的眼眶慢慢紅了。
而女人則垂下眼。
像是在回憶當年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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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
「我值班到很晚。」
「經過走廊的時候。」
「看見她一個人坐在樓梯口。」
我微微一怔。
不知道為什麼。
那句話讓心臟忽然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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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低聲說:
「當時已經很晚了。」
「整層樓幾乎沒有人。」
「她就那樣抱著膝蓋坐在那裡。」
「眼睛紅紅的。」
「卻沒有哭出聲。」
安荺的手猛地收緊。
我甚至感覺到她指尖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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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她怎麼了。」
女人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啞。
「她一開始不肯說。」
「後來我問了很久。」
「她才小聲問我一句話。」
咖啡廳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女人慢慢閉上眼。
像直到今天都記得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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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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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整個世界彷彿安靜了。
媽媽直接捂住嘴。
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爸爸低下頭。
肩膀微微繃緊。
而我則怔怔坐在原地。
像有什麼東西狠狠撞進胸口。
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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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苦笑了一下。
「我那時候回答不了她。」
「因為我根本沒有那個權力。」
「所以只能安慰她。」
「告訴她再等等。」
她停頓了一下。
眼眶也慢慢紅了。
「可是現在回頭看。」
「那句話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後悔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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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有些等待。
其實比絕望更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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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
爸爸才低聲問:
「妳有看過第三十八頁提到的事嗎?」
女人沉默了。
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幾秒後。
她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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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全部。」
「但我知道。」
「那段時間,她確實很害怕見某個人。」
我的呼吸瞬間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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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抬起頭。
看向我。
聲音很輕。
「而且有一次。」
「我親眼看見她從辦公室出來後。」
「哭到連路都走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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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我手中的杯子微微晃了一下。
咖啡灑出一小滴。
而腦海裡。
某個畫面忽然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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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
門。
桌子。
還有一雙發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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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
我猛地捂住額頭。
呼吸變得急促。
安荺立刻站起來。
「楚歆!」
女人也嚇了一跳。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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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聽不見她們的聲音。
因為此時此刻。
我的腦海裡。
突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畫面。
那是一支筆。
黑色的筆。
而我的手裡。
正死死攥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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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畫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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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坐在原地。
額頭已經被冷汗浸濕。
過了很久。
才低聲開口。
「我想起來了……」
所有人同時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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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
聲音有些發顫。
「夢裡。」
「我手裡拿的東西。」
「是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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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時。
家裡的爸爸手機忽然響了。
是放在包裡的筆電遠端通知。
之前那個一直打不開的檔案。
竟然自動修復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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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名稱:
錄音。
作者的話:本週的更新已經結束囉,謝謝大家的喜歡~我們下週見ヾ( ̄▽ ̄)Bye~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