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
我幾乎沒有睡著。
腦海裡反覆浮現錄音裡的聲音。
還有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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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哭。」
「如果想家。」
「如果有什麼不敢說的話。」
「就寫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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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溫柔。
和靜川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像寒冬裡的一點微光。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
依舊留在記憶深處。
沒有被徹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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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
我再次從床上坐起來。
窗外一片漆黑。
房間裡安安靜靜。
只有牆上的時鐘發出細微聲響。
我抱著膝蓋坐在床上。
努力回想。
努力抓住那些快要消失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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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是誰?
為什麼要給我那支筆?
又為什麼會對我說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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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
腦袋越疼。
可這一次。
我沒有停下來。
因為我隱約覺得。
只差一點。
真的只差一點。
我就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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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細微的聲音忽然傳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
我下意識抬頭。
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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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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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似乎以為我睡著了。
動作很輕。
可在看見我坐著時。
整個人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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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沒睡?」
她走過來。
聲音放得很低。
我沒有回答。
只是反問:
「姐姐。」
「妳也沒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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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沉默了一下。
避開了我的目光。
「剛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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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
我大概會相信。
可現在。
我忽然想起最近好幾次半夜驚醒時。
她總是醒著。
有時坐在床邊。
有時站在窗前。
有時甚至只是安靜看著我。
像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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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
輕聲說:
「妳最近是不是都沒怎麼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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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安荺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
才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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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妳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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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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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到床邊。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神情有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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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是睡不著。」
「只是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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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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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沉默片刻。
才低聲開口:
「妳剛從醫院醒來那段時間。」
「有好幾次半夜突然驚醒。」
「有一次甚至差點把點滴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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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
因為那些事情。
我根本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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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苦笑了一下。
「後來我就養成習慣了。」
「半夜醒來看一眼。」
「確認妳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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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安靜下來。
我的心卻忽然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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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平靜。
彷彿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我知道。
那並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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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願意在深夜一次又一次醒來。
只為了確認另一個人平安。
從來都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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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
小聲喊了一句: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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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下意識應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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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像很多年前那樣。
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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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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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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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窗外落進來。
映在她眼底。
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裡。
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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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
她才抬手揉了揉我的頭。
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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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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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好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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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卻看見。
她微微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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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後半夜。
我終於睡著了。
而這一次。
夢境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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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那條走廊。
依舊是傍晚。
依舊是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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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
畫面比以往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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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抱著膝蓋坐在台階上。
眼睛哭得通紅。
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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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慢慢靠近。
停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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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
看見了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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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工作證。
年紀不大。
蹲下身時。
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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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
我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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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我猛地睜開眼睛。
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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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急促。
心臟劇烈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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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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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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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給我筆的人。
根本不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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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昨天見過的那位離職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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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樓下忽然傳來手機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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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接起電話。
臉色漸漸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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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
他抬頭看向樓上。
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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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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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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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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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電話那頭。
女人沉默許久後。
只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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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