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車裡安靜得有些壓抑。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心思都停留在同一件事上。
那段錄音。
那個原本損毀、如今卻突然修復完成的檔案。
還有我剛剛想起來的那支筆。
一切都像一條條斷裂許久的線。
正在慢慢接回原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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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
天色已經暗了。
客廳的燈亮著。
桌上還放著前幾天整理出來的資料。
爸爸第一時間打開筆電。
螢幕亮起。
那個檔案靜靜躺在資料夾裡。
名稱依舊只有簡單兩個字。
——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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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手停在滑鼠上。
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媽媽坐在沙發另一端。
雙手緊緊交握。
而我則下意識往安荺身邊靠了靠。
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像是在害怕聽見什麼。
又像是在害怕什麼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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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爸爸深吸一口氣。
按下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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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只有雜音。
沙沙的電流聲。
斷斷續續。
像是老舊設備留下的痕跡。
所有人都安靜地等著。
過了十幾秒。
終於傳來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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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陌生。
卻帶著職業性的溫和。
像是在做例行紀錄。
聲音有些模糊。
但勉強能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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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時間……」
「下午三點二十一分……」
「個案情緒狀態……」
後面的內容因為雜音太重。
已經聽不清楚。
可從語氣判斷。
似乎是在記錄某次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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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
錄音裡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
然後。
另一道聲音出現了。
很輕。
很小。
像是鼓起很大勇氣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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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忽然僵住。
因為我認出了那個聲音。
那是那個時候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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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品質並不好。
甚至有些失真。
可我還是一瞬間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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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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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陷入死寂。
媽媽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爸爸低著頭。
沒有說話。
而我怔怔看著螢幕。
胸口像被什麼堵住。
呼吸都有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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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還在繼續。
那位工作人員似乎說了些安撫的話。
語氣始終很溫和。
然後。
那個時候的我又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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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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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句話。
卻讓整個客廳都安靜下來。
安靜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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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內容並不完整。
很多地方都被雜音覆蓋。
只能聽見零碎片段。
偶爾有說話聲。
偶爾又完全聽不清。
像是被時間磨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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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錄音快結束時。
那位工作人員忽然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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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什麼想記住的事情。」
「可以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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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錄音裡傳來很輕很輕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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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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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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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到這裡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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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段錄音裡沒有驚人的秘密。
沒有戲劇性的真相。
甚至沒有明確的證據。
可不知道為什麼。
它比任何文件都讓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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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證明了一件事。
那個時候的我。
真的一直想回家。
真的一直在等待。
而那些等待。
曾經被真實地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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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
我才低聲開口。
「那支筆……」
所有人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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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已經黑掉的播放畫面。
腦海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浮現。
很模糊。
卻比之前清晰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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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
那支黑色的筆。
好像是有人給我的。
不是家裡帶去的。
也不是靜川發的。
而是一個人偷偷塞到我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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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
努力回想。
腦袋再次開始隱隱作痛。
可這一次。
我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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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走廊。
傍晚的光。
樓梯口。
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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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蹲下來。
把一支筆放進我的手心。
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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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哭。」
「如果想家。」
「如果有什麼不敢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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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寫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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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猛地中斷。
我一下睜開眼。
呼吸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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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我低聲說。
「有人給過我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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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立刻抬頭。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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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
因為我還是看不清那張臉。
可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卻浮現另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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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筆。
不是重點。
重點是——
我真的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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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被寫下來的東西。
現在又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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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腦海裡忽然閃過夢中的辦公室。
那個上鎖的抽屜。
這一次。
抽屜沒有完全關緊。
而是露出一條細細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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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隙裡。
似乎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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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頭。
心跳突然快得厲害。
因為不知道為什麼。
我有種強烈的預感。
那本冊子。
和那支筆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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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很可能就是我一直找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