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過後。
爸爸從儲藏室抱出一個紙箱。
箱子不算大。
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像是被放置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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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客廳裡。
視線落在那個紙箱上。
心裡莫名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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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將紙箱放到桌上。
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這些都是妳從靜川帶回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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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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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指尖微微蜷縮。
不知道為什麼。
胸口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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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站到我身旁。
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像是在告訴我。
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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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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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打開紙箱。
裡面的東西並不多。
幾件換洗衣物。
一些課本。
幾本筆記。
還有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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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坐在旁邊。
眼眶有些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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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些東西被帶回家之後。
大家都默契地沒有再碰過。
彷彿只要不去翻開。
那些事情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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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
我們終究還是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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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
一件一件整理著裡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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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很熟悉。
有些則完全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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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我的手碰到了一個小吊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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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已經有些舊的兔子吊飾。
其中一邊耳朵的縫線已經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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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將它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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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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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
夕陽。
安靜得過分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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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坐在台階上。
手裡握著的正是這個吊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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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閃而過。
快得讓人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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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看著手中的東西。
胸口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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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安荺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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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
把吊飾放到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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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爸爸正在整理紙箱裡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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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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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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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同時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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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手裡拿著一本很薄的資料夾。
封面沒有任何標示。
看起來十分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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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翻開時。
一張對折的紙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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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彎腰撿起。
原本只是想順手夾回去。
可在看清內容後。
卻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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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媽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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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沒有說話。
只是把紙慢慢攤開。
放到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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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只有短短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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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不敢說了,希望還有人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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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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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微微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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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是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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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是很久以前那種稚嫩的筆跡。
而是我熟悉的字。
只是下筆明顯比平時重很多。
像是在極度不安的情況下寫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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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看著那句話。
胸口忽然泛起一陣難以形容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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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寫下這句話的時候。
我已經知道。
有些事情即使說出口。
也未必有人願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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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紅著眼眶轉過頭。
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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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爸爸則沉默地拿起資料夾。
重新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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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翻到最後一頁時。
他的手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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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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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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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皺起眉。
用手輕輕按了按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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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好像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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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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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邊緣仔細摸索。
很快就發現封底內側有一道細小的黏合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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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原本的設計。
更像是後來有人刻意封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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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開始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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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
我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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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藏著的東西。
和那本消失的筆記本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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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拿來拆信刀。
小心翼翼劃開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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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
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慢慢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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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最上方。
寫著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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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看見這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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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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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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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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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
這很可能是過去的我。
留給未來某一天的自己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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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時。
爸爸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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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顯示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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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離職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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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立刻接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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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他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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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
他忽然坐直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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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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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所有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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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人沉默片刻。
然後回答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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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緩緩放下手機。
看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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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有些低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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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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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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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深吸一口氣。
然後說出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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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那本筆記本有關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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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再次陷入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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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看著桌上那張寫著:
【如果妳看見這張紙】
的紙條。
忽然有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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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我遺忘的事情。
或許真的快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