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銀白。
而安荺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
只是微微垂下眼。
避開了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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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
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其實這段時間。
所有人都在擔心我。
爸爸是。
媽媽是。
安荺也是。
可我卻好像從來沒有認真問過他們。
他們累不累。
害不害怕。
會不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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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我又輕輕喊了一聲。
「妳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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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沉默了。
許久。
才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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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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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顯然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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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無奈地笑了一下。
最後還是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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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是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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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床頭。
目光落向窗外。
像是在整理那些不願意提起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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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
她才慢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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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昏迷那段時間。」
「我其實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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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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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安荺很少說害怕。
至少在我的印象裡。
她總是冷靜的。
穩定的。
像什麼事情都難不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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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
她卻說自己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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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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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每天都說。」
『再等等。』
『情況有進步。』
『還要再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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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管他們說什麼。」
「妳都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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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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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
自己醒來那天。
第一眼看見的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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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她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只是眼睛有些紅。
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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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
我才後知後覺地明白。
那段時間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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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笑了一下。
只是笑容有些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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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
「醫生來病房的時候。」
「我差點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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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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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以為。」
「他是來告訴我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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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平靜。
可我卻覺得心臟像被什麼輕輕攥住。
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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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垂下眼。
聲音越來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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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甚至開始想。」
「如果妳一直不醒。」
「那我以後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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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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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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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抬起頭。
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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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進她眼裡。
我第一次那麼清楚地看見那些被藏起來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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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
害怕。
後怕。
還有深深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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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
「是不是我沒有照顧好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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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早一點發現那些事情。」
「妳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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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看著她。
忽然想起之前很多很多次。
她都曾說過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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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沒早點把我帶回家。
後悔沒有早點發現。
後悔沒有保護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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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其實。
那些事情從來都不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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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
輕輕拉住她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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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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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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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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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
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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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已經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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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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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不太會安慰人。
尤其是安荺。
因為大部分時候。
都是她在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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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
我還是想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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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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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妳。」
「我可能撐不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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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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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覺到。
她握著我的手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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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
她才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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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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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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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每次認真說這種話的時候。」
「我都不知道該拿妳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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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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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額頭忽然被輕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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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我下意識捂住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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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終於笑了。
那是這段時間以來。
我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那麼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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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疼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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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快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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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撇撇嘴。
卻還是乖乖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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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閉上眼之前。
我忽然聽見安荺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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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妳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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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卻還是被我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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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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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睜開眼。
只是悄悄伸出手。
握住了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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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荺也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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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我睡得格外安穩。
沒有夢見走廊。
也沒有夢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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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第二天一早。
新的線索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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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後。
爸爸抱出了一個很大的紙箱。
上面有一些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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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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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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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把紙箱放到客廳中央。
聲音有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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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妳從靜川回來時帶回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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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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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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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所有人都想到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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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消失的筆記本。
會不會就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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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沒有人知道。
這個看似簡單的紙箱裡。
究竟還藏著多少被遺忘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