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著細雨。
雨絲斜斜落在車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車內安靜得出奇。
爸爸坐在駕駛座,雙手緊握方向盤;媽媽坐在副駕駛,不時回頭看我;而我和安荺坐在後座。
一路上,沒有人開口。
直到熟悉的大門映入眼簾。
我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塊早已褪色的招牌依舊掛在原處,圍牆外的樹木比記憶中高了許多,枝葉在風雨中輕輕搖晃。
即使只離開了一個多月,那種壓抑的感覺仍在一瞬間席捲而來。
我的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覆了上來。
我偏過頭。
安荺沒有看我,只是默默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驅散了指尖的冰冷。
「還好嗎?」她低聲問。
我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有妳在,還好。」
她的手微微收緊,沒有再說什麼。
卻始終沒有放開。
⸻
車停下後,那位離職職員已經站在門口等著我們。
她比視訊時更顯疲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看見我時,仍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楚歆。」
我朝她點點頭。
「老師。」
她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很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
她沒有寒暄太久,轉身帶著我們走進熟悉的建築。
走廊依舊安靜。
腳步聲在空蕩的空間裡迴盪,每走一步,我腦海裡都會浮現一個零碎畫面。
某扇窗戶。
某盞燈。
某個轉角。
胸口開始有些發悶。
安荺察覺後,放慢腳步,和我並肩而行。
「不舒服就停下。」
她輕聲說。
我搖搖頭。
「我想繼續。」
因為這一次。
我不是一個人。
⸻
很快,我們來到那間辦公室前。
門半掩著。
和夢裡幾乎一模一樣。
我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心跳越來越快。
耳邊甚至出現了短暫的耳鳴。
爸爸擔心地看著我。
「楚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氣。
「不用。」
「我想進去。」
安荺看著我,眼底滿是擔憂。
「我陪妳。」
我輕輕「嗯」了一聲。
⸻
辦公室裡和夢中的擺設已有些不同。
桌椅換了位置,書櫃也少了幾個。
可牆角那個老舊的木櫃,還靜靜立在原處。
我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落在那裡。
呼吸驟然急促。
「……就是那裡。」
所有人同時看向木櫃。
我慢慢走過去。
腳步很輕。
像是害怕驚動什麼。
停在木櫃前時,我蹲下身,伸手摸向櫃子和牆壁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
縫隙很深。
指尖只能勉強探進去。
我閉上眼,憑著夢裡的記憶,一點一點向更深處摸索。
灰塵沾滿了手指。
就在我快要放棄時——
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個粗糙的紙角。
我的身體猛地一僵。
「有東西……」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安荺立刻蹲到我身邊。
「摸到了?」
我點點頭。
可是縫隙太窄。
根本拿不出來。
爸爸和那位離職職員對視一眼,立刻小心地將木櫃慢慢往外移。
老舊的木櫃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隨著縫隙越來越大。
一個沾滿灰塵的牛皮紙袋,靜靜躺在地上。
它已經有些泛黃。
邊角也因時間而微微捲起。
可封口仍完整。
彷彿一直在等待有人將它重新拾起。
我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怔怔看著那個紙袋。
胸口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它真的還在。
那不是夢。
不是幻想。
而是那個時候的我,拼命為未來留下的一份證明。
安荺沒有立刻去拿。
她只是轉頭看著我,輕聲問:
「楚歆。」
「妳想自己打開嗎?」
我望著那個牛皮紙袋,很久都沒有回答。
最後,慢慢伸出手。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紙袋時——
腦海裡忽然閃過一道畫面。
那一天。
那個時候的我把幾張紙放進袋子後,在封口內側,用鉛筆寫下了一句很小很小的話。
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我的動作猛然停住。
「等等……」
我抬起頭,看著安荺,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裡面……」
「封口裡面……我好像還寫了一句話。」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個塵封已久的牛皮紙袋上。
作者的話:因為明天作者有事,所以提前更新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