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泛黃的牛皮紙袋上。
它靜靜躺在桌面,封口早已因歲月而微微翹起,卻依舊完整。
我望著它,遲遲沒有動作。
不是不想打開。
而是害怕。
害怕裡面的內容,會再次將我拉回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安荺站在我身旁,沒有催促,只是輕輕握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很暖。
我慢慢吸了一口氣。
「我來吧。」
聲音很輕,卻比想像中平靜。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打開封口。
紙張摩擦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就在封口被掀開的那一刻,我忽然停住了。
「楚歆?」
安荺低聲喚我。
我沒有回答。
只是將封口往內翻。
下一秒。
一排幾乎快要消失的鉛筆字,映入眼簾。
字跡歪歪斜斜,像是匆忙寫下的。
卻依然能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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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未來的我找到它——」
「妳真的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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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句話。
讓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我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爸爸微微別開臉。
媽媽捂住嘴,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連那位離職職員都低下了頭,久久沒有說話。
而我只是怔怔望著那兩行字。
原來……
那個時候的我,早就知道。
未來的自己,有一天會回來找它。
也早就知道。
走到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氣。
安荺輕輕收緊了握著我的手。
我轉頭看向她。
她的眼眶也微微泛紅,卻仍努力朝我笑了笑。
「她沒有騙妳。」
她輕聲說。
「妳真的很勇敢。」
我低下頭,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可這一次。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
那個曾經孤單的自己,終於等到了未來的我。
⸻
我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將紙袋裡的東西慢慢拿了出來。
裡面只有四張摺好的紙。
每一張都已經有些泛黃。
右上角還標著日期。
我沒有急著全部翻開。
而是先拿起最上面的第一張。
紙上的字跡,比封口那句話工整許多。
像是坐在桌前,一筆一畫慢慢寫下的。
我輕輕念了出來。
⸻
「今天姐姐來看我了。」
「她偷偷塞了一顆糖給我。」
「護士姐姐差點發現。」
「她走之前摸了摸我的頭,跟我說,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讀到這裡,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腦海裡也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畫面。
安荺趁著沒人注意,把糖塞進我掌心。
然後故作鎮定地說:
「不要現在吃。」
而我只是乖乖點頭。
一直等到晚上,才偷偷把糖放進嘴裡。
原來……
那不是想像。
是真的。
我低頭繼續往下看。
⸻
「今天很開心。」
「姐姐來了,所以我沒有哭。」
「如果每天都可以看見姐姐就好了。」
我的鼻尖又開始發酸。
安荺站在旁邊,低低地笑了一聲。
「原來妳那時候就在想這些。」
我抬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
話還沒說完。
她便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
「幸好。」
「以後每天都看得見了。」
一句話。
讓我的耳尖一下子紅了。
爸爸輕咳了一聲,默默把臉轉向窗外。
媽媽則低頭掩住嘴角,像是在努力忍笑。
原本沉重的氣氛,終於多了一絲溫度。
可是。
當我將目光移向日記最後幾行時。
笑意慢慢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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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下午。」
「我又被叫去辦公室了。」
⸻
我的呼吸微微一滯。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我繼續往下看。
⸻
「我不喜歡那裡。」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跟姐姐說。」
「如果我說了。」
「姐姐會不會也難過?」
最後一句話後面。
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只是那個笑臉。
歪歪扭扭。
像是在努力笑。
卻怎麼也笑不好。
我慢慢放下紙。
眼淚再次滑落。
安荺沉默地望著那幾行字。
良久。
她才蹲到我面前。
抬起手,輕輕替我擦掉眼角的淚。
她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壓抑不住的心疼。
「笨蛋。」
「姐姐不是怕難過。」
她望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姐姐是怕妳一個人撐著。」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得更兇了。
我輕輕喚了一聲:
「姐姐……」
安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便將我攬進懷裡。
她抱得很輕。
像是怕弄疼我。
又像是想把那個一直獨自忍耐著一切的女孩,也一起抱住。
辦公室裡,沒有人說話。
爸爸只是悄悄握住媽媽的手。
而那位離職職員,望著窗外的雨,眼眶也悄悄紅了。
那一天。
那個時候的溫楚歆,沒有等到有人看見她的日記。
但很多天後。
她寫下的每一個字。
終於有人,認真地讀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