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
爸爸事先聯絡了靜川,說明了來意。
院方在確認相關資料後,同意讓我們再次進入那棟舊大樓。
車子緩緩駛進熟悉的大門。
我的手心不自覺冒出一層薄汗。
安荺察覺到了,輕輕握住我的手。
「不舒服嗎?」
我搖了搖頭。
「沒有。」
沉默了一會兒,我又小聲補了一句。
「只是……有點緊張。」
安荺沒有說「別緊張」。
她只是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一些。
「緊張也沒關係。」
「姐姐在。」
短短三個字。
卻讓我的心安定了許多。
⸻
這一次帶我們進去的,是一位年輕的行政人員。
她看過爸爸提供的資料後,很認真地帶著我們來到二樓。
走廊和上次來時一樣安靜。
只是少了幾分陌生,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熟悉。
我慢慢往前走。
腳步越來越慢。
直到走廊盡頭。
我停住了。
「就是這裡……」
我輕聲說。
眼前,是一整排灰色的鐵製置物櫃。
有些已經生鏽。
有些貼著早已褪色的編號。
行政人員有些驚訝。
「這些櫃子很多年沒有人用了。」
「裡面的東西,大部分也都還沒有整理。」
爸爸回頭看向我。
「楚歆,妳還記得是哪一個嗎?」
我望著那一排櫃子。
腦海裡模糊的畫面,一點一點浮現。
不是很清楚。
卻像有一股力量,引導著我往前走。
一步。
兩步。
最後,我停在最角落的一個櫃子前。
櫃門上。
還貼著半張已經褪色的小兔子貼紙。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
我輕輕喚了一聲。
安荺立刻走到我身邊。
她沒有催促。
只是安靜地陪著我。
我慢慢從口袋裡拿出那把鑰匙。
指尖微微發抖。
安荺伸手覆住我的手。
「我陪妳。」
我抬起頭。
對上她溫柔而堅定的目光。
心裡最後一絲不安,也慢慢散去。
我點點頭。
將鑰匙插進鎖孔。
「喀噠。」
一聲清脆的輕響。
鎖,開了。
⸻
櫃門緩緩打開。
沒有大家想像中的文件。
沒有錄音。
也沒有深藍色筆記本。
裡面只有一個小小的紙箱。
紙箱上,放著一隻已經有些泛黃的兔子布偶。
我的呼吸一滯。
我慢慢伸出手,把兔子抱進懷裡。
布偶很舊了。
耳朵有重新縫補過的痕跡。
其中一顆眼睛,還是不同顏色的鈕扣。
我抱著它。
一股熟悉得令人鼻酸的感覺,慢慢湧上心頭。
「……小白。」
名字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
我的眼淚便掉了下來。
安荺輕輕抱住我。
「想起來了嗎?」
我點了點頭。
聲音帶著哭腔。
「嗯……」
「它一直陪著我。」
「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我都抱著它。」
我輕輕摸著兔子布偶有些磨損的耳朵。
「有一次,它壞掉了。」
「我哭了很久。」
「後來……」
我努力回想著。
「有一位阿姨,偷偷幫我把它縫好了。」
行政人員站在一旁,小聲說:
「以前有一位很喜歡做手工的護理師。」
「如果是她的話……她確實會做這種事。」
我低頭笑了笑。
眼淚卻還是不停地掉。
原來。
那段時間。
除了痛苦。
也有人,曾經悄悄對我好。
⸻
爸爸打開紙箱。
裡面只有幾樣很普通的東西。
一本畫冊。
幾盒彩色鉛筆。
一張摺得整整齊齊的摺紙。
還有一條已經有些舊的圍巾。
媽媽輕輕拿起圍巾。
「這是……」
我望著那條圍巾。
忽然笑了。
「是姐姐送我的。」
安荺微微一怔。
「我?」
我點點頭。
「有一次冬天。」
「妳來看我。」
「我一直說冷。」
「隔幾天,妳就帶了這條圍巾給我。」
安荺愣了很久。
她低頭看著那條圍巾。
眼眶慢慢泛紅。
「原來……」
「妳一直留著。」
我抬起頭,望著她。
「因為是姐姐送的。」
「我捨不得用。」
一句話。
讓安荺再也忍不住。
她將我輕輕擁進懷裡。
下巴抵在我的髮頂。
很久都沒有說話。
我聽見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努力忍住眼淚。
過了一會兒。
她低下頭,在我的髮間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楚歆。」
「嗯?」
「謝謝妳。」
我抬起頭,有些疑惑。
「謝什麼?」
她笑了。
眼裡滿是溫柔。
「謝謝妳一直記得。」
我也笑了。
輕輕握住她的手。
「因為是妳。」
「所以我不會忘。」
安荺低頭望著我,眼神柔軟得像冬日午後的陽光。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與我十指相扣。
像是再也不想放開。
⸻
就在大家準備把紙箱收好時。
爸爸忽然發現,紙箱底部似乎比一般的紙箱厚一些。
他輕輕敲了敲。
發出空空的聲音。
爸爸微微皺起眉。
「這裡……」
「好像有夾層。」
大家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個紙箱上。
真正被藏起來的東西。
也許,就在那裡。
作者的話:本週的更新結束囉~謝謝大家的觀看!我會繼續努力的~好啦,我們下週見~掰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