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宵立刻抬手:「我個人推薦花園。」
朴暮遙看向他:「理由。」
「地方大,視野也比較開。」顧宵說著往窗外看了一眼,「還能順便測一下外面到底能走多遠。他們只說可以自由走動,可沒說自由到哪。」
朴暮遙沉默片刻,目光掠過那排亮得過頭的高窗。
「外面越寬,越像籠子。」
顧宵嘴角一彎:「所以才要測啊。你們都不做實驗,怪不得會被規則玩。」
許凜遠聽到「實驗」兩個字,眉梢很輕地動了一下。
把作死換個名字,聽起來確實學術不少。
很好。
死前記得發表。
朴暮遙顯然不打算加入這項研究:「你要做可以,別拉我陪葬。」
顧宵一手按上胸口,表情相當受傷:「你講話怎麼這麼沒有人情味?我們現在好歹也算團隊了吧,互相扶持、共患難,那種很感人的——」
朴暮遙抬眼。
「你不配。」
顧宵停了兩秒。
「……你這樣真的很傷人。」
「有用就行。」
安清言眼看兩個人又有繼續下去的趨勢,趕緊插進來:「那倉庫呢?你剛才也去過倉庫吧?」
朴暮遙順著他的話接下去:「裡面有工具、繩子、燈和備品,可能也有莊園的結構記錄。」
安清言眉頭慢慢皺起來,顯然已經在腦內想像那個畫面:「可是倉庫……真的很像恐怖片裡第一個死人會去的地方。」
朴暮遙轉頭看他:「你也知道是恐怖片。那你想演主角,還是背景屍體?」
安清言被問得愣了一下,他居然真的低頭想了幾秒。
再抬頭時,表情還挺認真。
「我想演那個……活到最後的。」
顧宵當場笑出聲:「你其實很會講欸。」
「我只是……」安清言耳根一下紅了,講到一半又覺得解釋很蠢,最後乾脆自暴自棄,「我不想死得很難看。」
「正常。」顧宵點頭,「我也希望死的時候至少帥一點。」
朴暮遙淡淡看他一眼:「以你的性格很難發生。」
顧宵轉過頭:「你到底為什麼一直針對我?」
安清言沒忍住,嘴角已經有點想往上翹。
裴幽岑一直等到幾人的聲音稍微落下來,才開口:「花園現在情況不明,倉庫裡也有風險。等候廳人來人往,談到一半很容易被打斷。」
顧宵偏過頭:「你怎麼知道會被打斷?你是不是偷看劇本?」
裴幽岑的目光直接越過他,落在許凜遠身上。
「我們需要一個傭人不敢靠近,也不會有人突然闖進來叫誰致詞的地方——」
「例如……大少爺的房間。」
這次連顧宵都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他眼睛明顯亮了起來,轉頭看向許凜遠時,嘴角已經壓不住。
「哇喔。」
許凜遠看見那個表情就知道不會有什麼好話。
「這就是來自瘋狗的安全感嗎?」
安清言立刻轉頭看向許凜遠,眼神裡帶著詢問。朴暮遙也沒反對,只往他的方向偏了一點視線,顯然已經默認這個提議最實際。
許凜遠沉默了兩秒。
裴幽岑說得沒錯。
從晚餐到現在,傭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充分證明,大少爺的房門附近大概能直接競選本莊園年度治安模範區。只要這群人進去,他的房間自然也會變成他們第一個能放心講話的地方。
連帶著某些奇怪的責任,大概也會一起不請自來。
想到這裡就煩。
可眼下確實找不到更省事的選擇。
許凜遠抬眼看了裴幽岑一下:「隨便。」
顧宵立刻接上:「收到,隊長。」
別亂叫謝謝。
許凜遠已經轉身往走廊深處走,連頭都懶得回。
另外四人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幾人才走過一個轉角,前方便出現一名端著托盤的男傭。
他走得很慢。
銀製杯盞隨著步子輕微晃動,反射進來的月光一下落在牆上,一下從地毯掠過。距離還遠時看不出什麼,等人逐漸靠近,安清言才注意到對方額角有一層薄汗,視線始終低垂著,腳步卻刻意壓得很輕。
朴暮遙的目光一路跟著那人的步伐,顧宵也眯了眯眼。
安清言背脊剛繃起來,裴幽岑便往旁邊換了半步位置。那個角度剛好切掉男傭看過來的大半視線,安清言怔了一下,抬頭看他時,只看見裴幽岑仍舊平靜的側臉。
許凜遠走在最前面。
男傭靠近時,他只稍微偏了一下頭。
「今晚誰靠近我房門,我就當他想死。」
聲音很低,甚至算不上嚴厲。
男傭的腳步卻當場釘在原地。
托盤猛地顫了一下,一只銀匙撞上杯緣,清脆的金屬聲沿長廊傳出去很遠。那人的臉色迅速褪白,喉結艱難滾了一下,連視線都不敢再往上抬。
「是……大少爺。」
他退了兩步,轉身離開時步子快了許多,很快便消失在轉角後。
顧宵目送那道背影離開,嘴角慢慢揚起來。
那個表情相當好懂。
像有人剛在恐怖遊戲裡發現一件免費、不耗魔力、還能自動驅散NPC的傳說級裝備。
朴暮遙收回目光,低聲評價:「有效。」
許凜遠繼續往前。
這棟宅子的監控系統叫傭人,防火牆叫許凜遠。
真是榮幸。
身後很快又傳來顧宵的聲音:「欸——」
朴暮遙皺了下眉,伸手便去抓他的袖子:「小聲點。」
顧宵反應極快地側身閃開,還很有閒情逸致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口:「別碰我,我會告你性騷擾。」
「你閉嘴。」
安清言沒忍住笑了一聲,聲音剛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愣,像沒想到在這種鬼地方居然還笑得出來。
裴幽岑走在他旁邊,聽見顧宵還想開口,轉過頭朝他笑了一下。
「先別吵。」
「你也覺得我吵?」
裴幽岑仍舊笑著。
顧宵盯著那張「溫柔」得有點過頭的臉看了兩秒,十分識時務地抬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收到,我安靜。」
許凜遠聽見身後終於消停,腳步依舊維持原本的速度。
他的房間就在走廊最深處。
幾個人的腳步落在厚重地毯上,聲音都很輕,卻始終跟在他身後。許凜遠走得不快,足夠讓四個人保持原來的距離,又不至於讓這件事看起來像他特地在等。
反正要是真有人跟丟,最後八成還得回頭找。
他只是不想替別人收拾爛攤子。
至少目前,許凜遠是這麼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