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的发情期只持续三天。月既白醒来的时候,空气中狂暴纠缠的信息素尚未完全散尽,身边却早已没了苍驰的身影。发情期刚结束的 Omega 本极度渴望 Alpha 的抚慰,按常理苍驰绝不该将他一人丢在寝宫,可一封封染血的加急军报,逼得那位他连片刻的温存都无法给予,不得不立刻召集重臣召开紧急会议。
黑虎的三万黑铁重骑已经越过边线,与守备边境城镇的异豺部族正面交火,重锤与巨斧踏碎冻土,异豺防线摇摇欲坠。而另一边,蛰伏在王庭的白狮的守卫军已集结一万精锐,连夜从王庭出兵,直指北境东岸,进攻防守薄弱的奇异镇,双线合围之势已成。齐衡已经指派东岸的郊狼筑起防御网,另外增派一万苍狼军增援。
“不行!臣绝不同意!”老将军凌百日一掌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酒盏发出一阵脆响,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满是怒容,“殿下!黑虎三万黑铁重骑已经贴到了异豺的脖子上,苍狼一共就这六万常备的精锐机动骑兵,八万大军要镇守北境防魔兽,一兵一卒动不得,两万军田要顾着春耕粮草,剩下的后备兵力远水救不了近火,三面包夹之势已成,我们又有何义务去救远在南方的森精灵?”
几位保守派的老将纷纷拍案而起,大殿内顿时吵成一片,“凌大人说得对,请殿下不要因为一个异族Omega行此危险之举,何况您与他并无永久标记。”
“异豺若破,黑虎长驱直入,到时候谁来守芬里厄城?”
邾林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沉声道,“臣不偏帮任何人,苍狼从来都是忠义之师,但单就与月精灵的盟约,以及月少主对苍狼的恩情而言,出兵救援理所应当。况且,若听任白狮占领翡翠森林,只会将我们逼入更绝望的境地。”
“没错。白狮动翡翠森林,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窝藏了前朝王室。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南方水路的咽喉!”苍驰抬手重重按在地图上,指尖划过那条绵延的商道:“以前从翡翠森林直通Freehold的商路不受拘束,可一旦翡翠森林落入白狮手中,南方的粮草、海运、药材,将全数落入炎精灵与白狮的口袋。我们苍狼虽有军田,可北境气候恶劣,若遇上歉收之年,大军打仗就必须仰仗南方的粮食——到那时,只要白狮切断通往北境的商路,我们苍狼……就是被关在北方冰原里,活活饿死的野狗。“
众臣面面相觑,齐衡显然已被这套宏大的地缘大局说动,但他依旧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长年厮杀留下的审慎与迟疑:“异豺边境压着黑虎的三万重骑,苍狼的轻骑本就不擅长硬碰硬的防御肉搏。若只抽得动三万兵马前往救援,这一仗不好打啊。“
”是啊,异豺是苍狼忠诚的封臣,他们为北境镇守边疆多年,这一仗不能输啊。“
”殿下,黑虎曾多次进犯草场,那都只是小打小闹,但是若是修罗城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齐衡自荐:”殿下,事关北境安危,不如让老臣亲自领兵上阵。”
“不。”苍驰抬手制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齐大人,芬里厄城是必须由您这样的老将坐镇,修罗城那边本王亲自去。”
落单的月既白独自穿过长廊回到自己的寝室,脚步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虚浮。门一推开,马风隐早已焦灼地等在里面。
看到月既白进来,马风隐端着一碗一直在小火上温着的汤药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殿下,这是补养身体的汤药,您快趁热喝了。”他也称有过同Omega交往的经历,知道发情期是非常消耗精力的。
马风隐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月既白神色间倒闪过一丝不自在,发情期里的主动与缠绵,很大程度上源于信息素的支配,精灵因为生育率低,对性观念比起兽裔来说是开放的,他们没有严格的婚约制度,也不轻易给出终生标记,不管是Alpha、Beta或Omega都可以在漫长的人生中拥有多个伴侣。
可月既白的年纪在精灵中到底还小,没有经验,如今彻底清醒过来,那铺天盖地的羞耻感便后知后觉地将他淹没——以往独自靠抑制药度过发情期时,也从未像这三日般荒唐过。
“我身体无事,老师不用太担心。”月既白压下情绪,伸手接过了药碗。
“既然如此,想来狼王待您还算温柔,臣听说兽裔交配的时候凶猛无比,我还担心……”马风隐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长舒了一口气。
“……比起这个,姑姑和姑父现下如何?”月既白有点尴尬,差点被那补药呛到,赶紧转移话题,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三日里的荒唐画面,苍驰对他几乎是任劳任怨,反倒是自己好像对那他下手蛮重的……
马风隐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紧紧攥提了起来,沉声道:“月璃殿下为救几名流浪儿,替人挡了一刀。那刀上淬了毒,虽无性命之忧,却伤得极重,连森精灵的治愈魔法也无法让伤口止血痊愈。驸马倒是安好无恙……但白狮兵强马壮,森精灵无力抵抗,罗衣镇已经失守。”
“罗衣镇是织造大镇,白狮看上它不奇怪。苍驰答应拨给我两千私兵,凌殷度带的两万主力也已出发。收拾东西,我们明日一早,立刻启程南下。罗衣镇我要拿回来,整个翡翠森林都不能让白狮和炎精灵沾染分毫。”那是养育他长大的家园,白狮的暴行与玷污让月既白怒不可遏。
马风隐本想劝他再休养两日,可看着月既白眼底的决绝,话到嘴边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默默躬身退下准备出征事宜。
夜色渐深,寝室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窗户被推至最大,冰冷的月光倾泻而入。月既白盘坐在榻上,缓缓合上双眼,尝试调动体内的魔力。然而,那次在破霜谷昙花一现的月辉之力,此刻仿佛只是镜花水月,不见半点踪影。
为什么?
月既白睁开眼,双眸充斥着愤怒与绝望,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抠入掌心,掐得发白。他放下自尊,主动求苍驰陪他度过发情期,任由对方标记自己……
难道古老的预言全是谎言?
可若预言是假,破霜谷那天狂暴爆发的神力又该如何解释?
月既白想不通。巨大的疑虑、失落与屈辱如冰冷的海水般将他灭顶淹没。他觉得自己此时可笑至极——出卖了身体与骄傲,赔上了尊严,却连拯救族人最底层的筹码都没能换来。
“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月既白收拢情绪,声音微哑。
房门推开,苍驰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月光。他刚结束了一整天剑拔弩张的军事议会,身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感觉如何?”
见到苍驰进门,月既白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前三天疯狂的缠绵让他此刻面对苍驰时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排斥;然而,体内的临时标记又在生理上疯狂蛊惑着他,让他本能地渴望靠近眼前这位强势的 Alpha。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体内撕扯,让他愈发僵硬:“……我没事。”
比起月既白的别扭,苍驰的举止却显得极其自然熟稔。他径直走上前,随手将沉重的披风挂在椅背上,顺势在榻边坐了下来,一把拉过月既白有些冰凉的手指揉捏着,深邃的冰蓝双眸沉沉地注视着他:“你也收到了,军令已经下达了,你带两千私兵明日一早启程,我也要亲率三万精锐赶赴修罗镇支援异豺。”
月既白低垂着长睫,被他握住的指尖勾了勾,淡淡地“嗯”了一声,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亲自去?”
“这场仗不好打,各防线都需要主将镇守,城中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见月既白只是点点头,苍驰用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
“怎么?不高兴?”苍驰凑近了些,深深嗅吸了一下他颈侧泛起的白梅香。
“没有。”月既白躲开那双冰蓝眼眸,“殿下明日也要出征,早些休息吧。”
“殿下?”苍驰有些不悦地挑起眉,下巴上的手指微微发力,“利用我过完发情期,翻脸就喊我殿下了?你昨天在床上可不是这么叫的。”
下巴上的力度带着痛感把他瞬间带回了被苍驰压着操进生殖腔的时候,羞耻感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月既白鼻头一酸,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里猝不及防地聚起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摇摇欲坠。
连月既白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弱吓到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慌乱地别开脸,声音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哽咽:“我累了……”
苍驰叹了一口气将Omega揽入怀中,缓缓地给他散发着安抚信息素,宽大的掌心抚上月既白柔软的银发,轻轻揉了揉,“别难过了,你一定会救下你的族人的,我会帮你的。”
等怀里的Omega安静下来,苍驰把他抱起放在床上,附身在他额头留下一个轻柔的吻,“睡吧,我回去了。”
黑虎的三万黑铁重骑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连人带马皆被厚重的黑铁铠甲包覆,战兽额前更装有尖锐的冲锋铁角。沉重的黑铁重锤与巨斧每一次挥下,都能连人带盾将异豺的战士砸成肉泥。异豺的军队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防线节节崩溃,已被逼至自家修罗城外,伤亡惨重。
就在黑虎重骑准备发动再一次正面碾压、彻底踏平异豺防线时,荒原侧翼的地平线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撕裂苍穹的狼吼!
“——呜呜——!!”
低沉而高亢的角声在风雪中炸裂。三万苍狼轻骑如同一股突如其来的灰色飓风,贴着地平线狂卷而来!战旗猎猎,杀气腾腾,领头的正是苍狼王苍驰。
“殿下!异豺的防线要顶不住了!”武昭紧握双斧,眼眶通红,座下的战狼发出不安的低吼,“黑虎这群笨重的大铁罐子,阵型压得极紧,咱們要是硬撞上去,等同于撞墙!”
苍驰高居马背之上,一身沉暗的半身铁青铠甲在冰雪中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硬撞?本王的脑子还没坏。”苍驰抽出腰间寒光闪烁的战刀,声音借由强悍的信息素与吼声传遍全军,“传令,分剥阵!”
“是!”
“武昭!”苍驰侧头看向身边粗犷的猛将,厉声道,“你带五千骑切入黑虎左翼!记住了,只许用弓弩骚扰,他们进,你们就退;他们停,你们就咬!像溜狗一样,把他们的重骑给我引开!”
“得令!看老子不溜死这群铁皮猪!”武昭狂笑一声,挥舞双刀带领五千骑兵化作一支利箭,斜向扎入黑虎左翼。
苍狼轻骑的高机动性在这一刻展现到了极致。黑虎重骑见苍狼援军赶到,本欲转头以浩大的钢铁阵型将苍狼一举碾碎。然而,苍驰根本不给他们接触的机会。援军在苍驰的指挥下,瞬间分散成数十个小股纵队,宛如真正的荒原狼群,绕着黑虎的三万重骑狂奔环绕。
黑虎重骑怒吼着试图发起猛烈冲锋,但重甲与披甲战兽加速极慢。他们刚一发力向前冲刺,苍狼便撤退,始终保持在黑虎的重斧射程之外,而当黑虎重骑气喘吁吁地勒马停下时,苍狼战士又如附骨之疽般瞬间折返,漫天带钩的穿甲骑弩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黑虎的重装战甲虽然防得住普通刀剑,但连人带马数百斤的重量,让战马与骑士在每一次徒劳的冲锋中消耗着海量的体力。
就这样来回拉扯了大半天,北境的刺骨冰雪下,黑虎重骑封闭在沉重的铁甲里,内部被体温蒸腾得如同蒸笼,外部却被寒风冻透。剧烈的体力消耗让骑士们连举起重锤的手臂都开始酸软发抖。庞大的黑铁方阵在不知不觉间,被苍驰用“放风筝”式的不断骚扰拉得稀烂,阵型脱节,疲态毕露。
然而,黑虎的统帅赫辛见战士们队形开始乱,并未被彻底牵着鼻子走。他当机立断下令收拢,连人带马围成一座不可摧毁的钢铁堡垒,黑虎将士们纷纷推下马鞍侧挂的百斤塔盾,“轰”地一声插入冻土,缝隙间伸出密密麻麻的五米重型杀马长枪。
与此同时,黑虎中军的几十辆沉重弩车轰然发射,手臂粗细的钢铁巨箭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暴射而出,直接将几十名避让不及的苍狼骑兵连人带马钉死在雪地上!
“殿下!这群铁罐子不上当!他们弩车火力太猛,我们贴不上去!”武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雪,咬牙吼道。
苍驰听闻过赫辛的名号,果然非等闲之辈。
“不急。这阵型极其消耗战力,他们骑在马上维持重盾,撑不了很久。变阵!环形包围,抛射火箭,让他们被烧死在自己建的堡垒里。”
火箭如雨落下,黑虎战兽身上的防寒毯被点燃,受惊的战兽开始在阵中骚动撞击,钢铁刺猬阵终于露出了松动的裂隙!
赫辛见阵型被破,且将士们体温蒸发、体能剧烈消耗,当机立断:“撤!退回边界防线!”
“殿下!黑虎的重骑脱节了,他们的中军和后队脱节了近百步!”武昭见状眼中狂喜。
“收网!”苍驰高举战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冰蓝色的眼眸里爆发出冲天的狂暴杀意,“所有人,换重锤与破甲锥!”
“嗷呜——!!”
狼骑迅速集结,发出震天的狼哮,阵型瞬间从外围的环形骚扰,收缩为死死掐向敌军咽喉的杀戮利刃。苍驰身先士卒直接贴着黑虎重骑的战马侧翼切入,一名黑虎重骑怒吼着挥舞巨锤向苍驰砸来,但在苍驰眼里,这因为疲惫而变慢的招式满是破绽。苍驰在马背上一侧身,轻松避开这千钧一击,顺势抽出了绑在马鞍上的战锤,借着高速冲锋的惯性,重重砸在了黑虎重骑的胸铠上。
铁甲并未穿透,但那股巨大的钝器击震力,瞬间透甲而入,直接将那名黑虎重骑的内脏震成了粉碎,黑虎战士惨叫都未能发出,眼耳口鼻喷出鲜血,轰然倒地。
“杀!打他们的关节!把他们从马上拽下来!”武昭咆哮着,手中的双刀已经换成了钩镰枪,精准地钩住了另一名黑虎将军的马腿。战马哀鸣倒地,将那名重骑兵狠狠摔在泥泞与冰雪中。
重甲赋予了黑虎无双的防御,可一旦落马脱力,那笨重的铁甲便成了活埋他们的棺材,苍狼战士们利用轻骑极致的灵活,三五成群贴身肉搏。破甲锥顺着重甲缝隙刺入,重锤疯狂砸击着敌人的头盔与胸铠。一时间,战场上骨骼碎裂声、铁锤撞击声与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曲。
苍驰在重重重围中纵横辟阖,战锤每一次挥舞,都带出一串滚烫的血花。
很快,黑铁重甲不再是安全的屏障,而变成了拖垮他们的枷锁,残存的黑虎骑兵开始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狼狈地逃回自己的边线。苍驰勒住马,站在满地的黑铁残铠与鲜血之中,大口喘息着。身上的冰冷战甲染满了敌人的鲜血,苍驰抬起头,看向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冰蓝色的双眸深处翻涌着无法诉说的情绪。
“清扫战场。”苍驰甩去刀上的血迹,沉声命令手下,“赫辛得到援军之前不会再进攻,这里交给武昭。挑选一千最快的轻骑……本王要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