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翎站在專屬實驗室中央，周圍的架子上整齊排列著數百個玻璃瓶，裡面盛裝著顏色各異的液體與粉末。燭火在桌面上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他注視著門口那道安靜佇立的身影，眼中的笑意愈發濃厚。

墨玄走進來了。

殺手謹慎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紅色的眼眸快速掃過每一個角落，評估著可能的威脅與逃脫路線。實驗室的空間比想像中寬敞，除了工作台與儲物架外，還有一張鋪著白色亞麻布的操作床，上面放著各種金屬器械與束縛帶。

「不用緊張。」暮翎走到一張長桌旁，手指拂過一排細長的玻璃管，「如果我想害你，不會等到現在。這幾天你有太多機會可以暴露。」

「你早就知道我在跟蹤？」墨玄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情緒。

「從第一天晚上你潛入皇宮時我就發現了。」暮翎轉過身來，紫色的眼眸在燭光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你的腳步聲很好聽，像是貓踩在落葉上。一般人不會注意到，但我……習慣了……安靜。」

墨玄將手從劍柄上移開。他注視著暮翎，試圖從這張溫潤的臉上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白日裡那個溫和謙遜的王子彷彿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嘴角永遠噙著笑意、眼底閃爍著危險光芒的陌生人。

「你的目標是我，對吧？」暮翎歪了歪頭，棕色的髮絲從肩頭滑落，「讓我猜猜……安托里德家族？還是北境那邊的叛黨？又或者是大哥派來試探我的？」

墨玄沒有回答。

暮翎笑了起來，笑聲清越卻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冰冷：「沒關係，我不在乎你是誰派來的。我感興趣的是……你有沒有膽量幫我一個忙。」

他從桌上拿起一支細長的玻璃管，裡面的液體呈現出紫色，像稀釋後的紫薔薇的花瓣汁液。暮翎將它舉到燭火前，讓光線穿透晶瑩的瓶身。

「這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提煉的麻痺毒素，主要成分來自東南雨林中的一種蛙類與本地某種蕈菇的萃取物。理論上，它在作用於神經系統時會先造成短暫的興奮期，隨後引發全身性肌肉鬆弛和意識模糊。」暮翎的目光專注地凝視著液體，語氣像在描述一件藝術品，「我想知道它的確切發作時效、副作用及藥效如何，但皇宮裡找不到合適的試驗對象——那些僕從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會死，那多浪費。」

他抬起眼，看向墨玄。

墨玄心中警鈴大作，但他沒有後退。多年殺手生涯培養出的直覺告訴他，此刻任何示弱的舉動都會讓對方更加興奮。他選擇直面那雙紫色的眼眸。

「你希望我來試？」他問。

「你很強壯，受過訓練，對疼痛與身體異樣的耐受度應該比普通人高很多。」暮翎走近幾步，將玻璃管遞到墨玄面前，「我不會讓你死的。作為一名藥師，我知道解藥的配方。如果你願意配合，我可以保證你活著走出這間實驗室。」

墨玄沉默了片刻。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拒絕可能激怒這個明顯處於異常狀態的王子，對方隨時可以召喚侍衛將他拿下；接受則意味著將自己置於未知的危險之中。

但他同時也意識到，這或許是接近目標核心的絕佳機會。一個能夠自由出入王子秘密實驗室的身份，比任何偽裝都更有價值。

「代價呢？」墨玄問。

暮翎的笑容擴大了一些：「我喜歡聰明的交易對象。代價是……你要繼續幫我測試後續的藥物。作為交換，我不會揭穿你的身份，你可以在皇宮中自由行動。」

墨玄思考了三秒鐘，然後伸手接過了那支玻璃管。

「我該怎麼做？」

「喝下去就好。」暮翎的聲音變得輕柔，帶著某種蠱惑的韻律，「別擔心，我會全程觀察記錄。如果出現危險狀況，我會立刻給你解藥。」

墨玄拔開軟木塞，紫色的液體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甜香，像是腐敗的花瓣與某種礦物質混合的味道。他沒有猶豫太久，仰頭將液體一飲而盡。

液體滑入喉嚨的瞬間，一股灼熱感從胃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墨玄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邊響起嗡嗡的鳴響。他聽見暮翎在旁邊說話，聲音卻像是從遙遠的水底傳來。

「三、二、一……」

當暮翎數到一時，墨玄的雙腿驟然失去力氣。他踉蹌著扶住桌沿，卻發現指尖也在發麻，無法抓緊任何東西。整個人向側面倒去，在完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瞬間，他看見暮翎蹲下身來，紫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瞳孔中映出他倒下的身影。

那雙眼睛裡，盛滿了純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與興奮。

「果然……肌肉弛緩效果比預期更強。」暮翎低聲喃喃，手指輕輕拂過墨玄的臉頰，「心跳速率上升了百分之三十……瞳孔擴張……呼吸變得急促……失去知覺……有趣，非常有趣。」

暮翎一手遮住臉瘋狂大笑起來

墨玄的意識沉入一片溫暖的黑暗，最後捕捉到的畫面，是暮翎唇邊那抹溫柔而瘋狂的笑。

他在心中暗罵了一聲，徹底失去了知覺。

當墨玄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實驗室的操作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四肢的知覺正在慢慢恢復，但依然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他轉動眼球，看見暮翎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手中捧著一本筆記，正專注地書寫著什麼。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暮翎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恢復了白日的溫和。
墨玄疲累的回答「還好。」
只有在燭火搖曳的瞬間，墨玄才能捕捉到他眼底深處那一絲尚未褪盡的狂熱，「嗯….比預期快了大概兩小時……你的體質果然很好。」

「……結果如何？」墨玄的聲音沙啞，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非常完美。」暮翎合上筆記，起身走到床邊，遞給他一杯清水，「興奮期維持了約四分鐘，隨後是深度肌肉弛緩，持續一小時四十七分鐘。意識在兩小時後開始恢復……都是很有價值的數據。」

墨玄接過水杯，手指還有些顫抖。他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些許舒緩。

「你不怕我現在動手殺了你？」他低聲問。儘管身體依然虛弱，但以他的技巧，在這樣近的距離內制服一個沒有武裝的藥師並非不可能。

暮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這一次的笑容與之前都不同——沒有瘋狂，沒有危險，反而帶著一絲近乎真誠的愉悅。

「你不會的。」他說，語氣篤定，「如果你要殺我，早就動手了。你留下來，是因為你對我感興趣。」

墨玄沒有反駁。

他確實感興趣了。不僅僅因為任務，更因為眼前這個人身上矛盾而危險的魅力——白日與夜晚的強烈反差，溫和表象下暗藏的瘋狂，以及此刻站在他面前時，那種近乎純真的篤定。

「下次什麼時候？」墨玄問。

暮翎的眼中亮起一簇光：「明晚同樣時間。我有一款新的毒素想測試……放心，我會先準備好完整的解藥。」

墨玄閉上眼睛，嘴角浮現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