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墨玄成功以「地方貴族派遣的醫藥學徒」身份混入皇宮。安托里德家族在宮中安插的內應為他偽造了完美的履歷與推薦信，足以讓負責管理皇家實驗室的官員欣然接納這位年輕有為的學者。

「你叫……墨玄？」負責帶路的宮廷侍從翻閱著名冊，略顯遲疑地看著他。

「是，從北境來的。」墨玄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卻不卑微。他今天穿著樸素的灰色長袍，黑髮整齊地束在腦後，刻意將自己打扮成不起眼的模樣。紅色的眼眸在日光下看起來沒那麼銳利，反而像深色的琥珀。

「北境那邊的藥草學聽說很有特色。」侍從點點頭，將他引向皇宮深處的建築群，「三王子殿下最近正在研究幾種稀有植物的成分，說不定需要你的協助。」

墨玄內心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能為殿下效力是我的榮幸。」

皇家實驗室佔據了整座東翼建築的一層，內部劃分為數個區域：乾燥藥材儲存室、液體調配間、試驗區，以及最核心的研究室。墨玄跟隨侍從穿過寬敞的走廊，空氣中瀰漫著藥草、礦物與某種刺鼻化學物質混合的氣味。

研究室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傳來器具碰撞的清脆聲響。墨玄在門口停下腳步，目光越過侍從的肩膀，落在室內那道專注的身影上。

暮翎•雅洛特斯坐在長桌後方，身前擺放著一排晶瑩的玻璃器皿，裡面盛裝著顏色各異的液體。他棕色的頭髮在燈光下柔軟地垂落在臉側，紫色的眼眸專注地觀察著燒杯中正在進行的化學反應。陽光從高窗斜斜照入，在他身旁勾勒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殿下，新來的學徒到了。」侍從輕聲通報。

暮翎抬起頭，目光與墨玄對上。那一瞬間，墨玄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某種異樣的波動——但很快，對方露出溫和的笑容，站起身來。
「你就是墨玄·安托里德吧？」
「歡迎」
暮翎的聲音清潤如泉，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北境來的，對吧？我聽聞那裡的雪蓮花與龍膽草品質極佳。」

「殿下見多識廣。」墨玄微微垂首，隱藏住眼底的審視。此刻的暮翎王子與情報中描述完全一致：溫文爾雅，待人謙和，是個不折不扣的學者型人物。

一整個上午，墨玄都在協助整理藥材標本。暮翎偶爾會走過來檢視他的工作，指出幾處分類錯誤，語氣耐心而細緻。他對待下人與學徒從不擺架子，甚至會親手示範如何正確地研磨某些脆弱的植物根莖。

幾個時辰後夜幕降臨，墨玄藉由整理筆記，留在實驗區附近徘徊。他注意到暮翎在晚飯後獨自離開了寢宮，沒有帶任何隨從。出於職業本能，墨玄悄然的跟了上去。

皇宮深處有一條廢棄的舊走廊，通往一扇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暗門。暮翎在門前停下，從袖中取出一把精緻的銀色鑰匙，插入鎖孔。暗門無聲地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墨玄等到門完全關閉後才靠近。他無法跟進去，但從門縫間滲出的微弱光芒與某種刺鼻的氣味判斷，下方應該是一座隱藏的實驗室。
此後的數個夜晚，墨玄都在觀察暮翎的這項秘密活動。每一次，當暮翎從那道暗門走出時，他的氣質都會發生微妙的變化——步伐更加輕盈，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彷彿褪去了白日的溫和偽裝，展露出某種深埋的、危險的本質。

有天夜裡，墨玄跟隨得太近。當暮翎從暗門中走出時，忽然停下腳步，偏過頭來。

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一個極為詭異的笑容。

「你來了啊。」他輕聲說，語氣中沒有任何驚訝或敵意，反而帶著某種近乎愉悅的期待，「我觀察你好幾天了。腳步聲很輕，呼吸控制得很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墨玄從陰影中走出，手已經按在腰間的短劍上。

暮翎卻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臉上的笑容卻更加深邃：「別緊張。我不會喊人，也不會問你是誰派來的。只是……我最近剛好完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作品，正需要一個……合適的測試對象。」

他的話語在夜風中輕輕飄散，帶著一種令人背脊發涼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