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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迴戰]非典型家人》Chapter 1

東雲加耶是在走出車站後第三個路口,才開始注意前面那兩個人。

她搬來這一帶已經有一陣子,從公司回公寓的路線走過很多遍。

晚上九點以後,住宅區裡的人會明顯少下來。便利商店與幾間還亮著燈的小餐館集中在大條路上,轉進巷子以後便安靜許多。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穿著高中制服的女生,外面套了件針織外套,肩上揹著書包,腳步有些匆忙。與她相隔十來公尺的地方,則有個穿著深色外套的男人。

東雲加耶起初並沒有多想。

畢竟兩人只是恰巧走在同一條路上,光憑這點,還不足以認定有什麼問題。

直到前方的女學生忽然改變方向,沒有繼續往車站另一側的大路走,反而轉進一條較窄的橫巷,而後面的男人也跟著拐了進去,東雲加耶才稍微留意了一下。

即使如此,她仍然沒有停下腳步。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東雲加耶沒有興趣憑幾個模糊的跡象就干涉陌生人的生活。何況那條橫巷本來就能通往另一處住宅區,兩人恰巧同路也不是不可能。

真正讓她改變主意的,是男人接下來的一個動作。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伸手扯了扯外套,原本敞開的衣襬隨著動作向旁邊掀起。就在那短暫的一瞬間,路燈照出他腰際一截異樣的輪廓。

東雲加耶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把刀。

男人很快將外套拉回原位,並未察覺後方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

東雲加耶停下腳步,重新望向前方。

女學生恰好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男人還跟著,神情明顯變得更加緊張,連腳步也加快了。

這下事情就不太一樣了。

若只是在路上看到有人跟著一名女學生,東雲加耶或許會多看幾眼,卻未必會管。但一個疑似正在尾隨女學生的成年男人,身上還藏著刀,已經不能單純當作巧合。

她看了一眼周圍,拿出手機撥打警察電話。

電話接通後,東雲加耶壓低聲音,簡短說明自己看到的情況,報出附近的路口與明顯地標,也描述了男人的衣著及女學生的特徵。

“我還不能確定他們是不是認識,不過那名女生看起來很害怕,而且我剛才看見男人身上有刀。”她一面說,一面留意前方的動靜,“他們現在往住宅區裡走了。”

接線人員詢問了幾個問題,提醒她不要貿然接近,並表示會派員前往查看。

東雲加耶應了一聲,結束通話。

她當然不打算衝上去。對方有刀,而她手無寸鐵,無論從哪個角度衡量,直接與那個男人起衝突都不是明智之舉。

只是眼下還不知道警察什麼時候會到,女學生又明顯沒有發現自己正被另一個人留意著。若在這個時候掉頭離開,萬一真的發生什麼事,恐怕連案發地點都沒有人知道。

東雲加耶略作衡量,最後仍然改變了原本回家的路線。

她沒有刻意跟得太近,只維持在勉強能看見兩人身影的距離,準備一旦情況不對,便立即通知警方新的位置。

前方的女學生顯然已經察覺有人跟著。她不時往身後張望,手指緊緊抓著書包背帶,腳步越來越快。經過一家便利商店時,她似乎想要進去,卻在看見那個男人突然加快腳步後慌忙往前跑。

男人立刻追了上去。

東雲加耶眉心微蹙,也加快了腳步。

前方很快傳來一聲驚呼。

“放開我!”

東雲加耶轉過路口,看見男人已經抓住女學生的手腕,將她堵在一條較窄的巷子裡。女生試圖掙脫,卻被扯得踉蹌了一下。

“我只是想跟你談談!”男人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惱怒。

“我說過不要再來找我了!”女生急得幾乎快哭出來,“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那你為什麼不接電話?我找了你那麼多次——”

“因為我不想再跟你說話了!”

東雲加耶在幾步之外停下。

從兩人的對話看來,顯然不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可無論先前有過什麼關係,都不能成為眼下這種行為的理由。

東雲加耶先確認了一眼男人藏刀的位置,又看了看巷子另一頭的出口,這才開口,“她說不想跟你談。”

兩人同時轉過頭。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惱怒地質問:“關你什麼事?”

東雲加耶看了一眼他抓著女生手腕的手,平靜地回答:“本來不關我的事。現在你不讓人走,就有一點妨礙到我了。”

“你誰啊?”

“路人。”

“那就滾!”

對方話音落下,東雲加耶原本還算平靜的神情也淡了些。她沒有立刻靠近,只是看著那個男人,“你先把手放開。”

“我叫你滾,聽不懂是不是?”

“聽得懂。”東雲加耶回答得相當乾脆,“所以我也再說一次。把手放開。”

男人像是沒想到她非但不退,態度還比剛才更加強硬,臉上頓時多了幾分怒意。

女學生趁他分神,再次用力掙了一下,“放開我!”

男人猛地將她扯回身邊,女生踉蹌著撞上他的肩膀。

東雲加耶看見對方的手已經移向外套,神情微微一變。“住手——小心。”

話還沒說完,男人便抽出了藏在身上的刀。

那是一把刀身不算太長的利刃,但在這樣狹窄的距離裡,已經足以造成嚴重傷害。

“不要過來!”男人握著刀,神情因激動而顯得有些猙獰,“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閒事!”

女學生嚇得僵在原地。

東雲加耶沒有繼續往前。她看了一眼男人握刀的姿勢,發現他手腕僵硬,呼吸急促,握柄的力道也很不穩定。

比起有經驗的持刀者,這樣情緒失控的人反而更難預測。

“你先把刀放下。”東雲加耶沒有刻意放柔聲音,只是盡可能維持平穩。

“少管閒事!”

“好。”東雲加耶答得很乾脆,“那你先讓她過來,我走。”

男人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答應,一時沒有說話。

“你不是叫我不要管嗎?”東雲加耶繼續說,“讓她過來,我現在就走。你拿著刀,我也不想靠近你。”

最後一句倒是真的。她確實沒有跟一個持刀男人打架的興趣。

只是對方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女學生趁他分神,突然再次掙扎,試圖從另一邊逃出去。

男人下意識伸手去抓,女學生卻已經側身想從他身旁逃開。兩人動作交錯間,男人握刀的手猛地往旁邊一揮,鋒利的刀刃瞬間劃過女學生的腰側。

一聲尖叫驟然響起。

女學生踉蹌著退了兩步,隨即痛得彎下身,一手緊緊按住腰側。針織外套與制服襯衫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很快便從破損的布料間滲出,沿著她的指縫染紅了衣襬。

男人似乎也被自己造成的傷勢嚇了一跳,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東雲加耶的目光瞬間一沉,她沒有再猶豫。

趁著男人注意力仍落在受傷的女學生身上,東雲加耶迅速逼近,避開刀鋒,猛地擊向他的持刀手。

伴隨一聲吃痛的叫喊,刀脫手落地,男人隨即惱羞成怒地向她撲來。

東雲加耶沒有與他硬碰硬,而是在對方撲來的瞬間側身避開,順勢借著男人失衡的力道將他狠狠摔了出去。

伴隨一聲沉悶的撞擊,男人的身體撞上路旁低矮的水泥護牆,隨即癱倒在地,再也沒有動靜。

東雲加耶沒有立刻上前,先用腳將掉落的刀踢遠,確認男人沒有反應後,才謹慎地靠近查看。

對方已經失去意識,額角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正緩緩流下。

東雲加耶微微蹙眉。她原本只是打算讓對方失去反抗能力,沒想到那一下撞得比預期還重。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懊惱的時候。

東雲加耶確認男人仍有呼吸,便迅速回頭看向捂著腰側的女學生,“還站得住嗎?”

女生臉色蒼白,一手緊緊按著傷處,身體因疼痛而微微蜷縮。“我……我不知道……”

“先別勉強走動。”東雲加耶扶住她,讓她緩緩在牆邊坐下,盡可能維持不會牽動傷口的姿勢。

鮮血已經浸透腰側的衣物。東雲加耶微微皺眉。

她沒有貿然判斷傷口究竟有多深,而是從包裡拿出乾淨的手帕,摺好後覆在出血的位置,隔著手帕穩穩壓住傷處。

女生疼得倒抽一口氣,眼眶頓時紅了。

“忍一下,現在要先止血。”東雲加耶注意著她的反應,讓她用手協助固定手帕,“先壓著,不要一直掀開看。”

女生依言照做,卻因為疼痛與驚嚇,連手指都有些發抖。

東雲加耶見狀,便伸手幫她維持壓迫止血的力道,同時拿出手機,撥打救護電話。

電話接通後,東雲加耶隨即報出目前所在地點,簡短說明一名女學生遭刀械劃傷腰側,傷口仍持續出血,雖然意識清楚,卻已經出現頭暈與站立不穩的情況。

她不確定刀傷究竟有多深,因此沒有擅自向接線人員保證傷勢輕微,只依照自己實際觀察到的狀況回答問題。

接著,東雲加耶又補充現場還有一名成年男子,在衝突中撞傷頭部,目前失去意識,但仍有呼吸。

她沒有隱瞞自己曾經出手制伏對方,也沒有刻意強調對方是加害者,試圖淡化他的傷勢。

接線人員確認了現場狀況,並提醒她留意兩名傷者的意識與呼吸情形,還提醒她注意自身安全。

東雲加耶應了一聲,結束通話。

她重新蹲到女學生身旁,檢查傷口的情況,“頭暈嗎?”

“有……有一點……”

“想吐?”

女生搖了搖頭。

“有的話告訴我。”東雲加耶見她的手抖得厲害,便伸手幫忙固定壓在傷口上的手帕,“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現在先別亂動。”

“對、對不起……”女生眼眶泛紅,聲音有些哽咽。

東雲加耶略感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你跟我道什麼歉?”

“因為我……害你也……”女生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東雲加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她的襯衫袖口確實沾了不少血,手掌更是一片鮮紅,連裙襬都在剛才的拉扯中弄髒了。

她不怎麼在意地回答:“只是衣服而已,洗不掉就算了。你先顧好自己。”

女生愣愣地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東雲加耶沒有急著安慰,只繼續留意她的臉色與呼吸。她並不擅長哄人,何況現在與其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不如確認傷者沒有繼續惡化。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東雲加耶擡起頭。

巷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男人。

很高。

這是她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則是——不對。

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高大。

來人肩膀寬闊,深色上衣之下是相當結實的身體。對方雙手插在口袋裡,步伐漫不經心,整個人看起來甚至有些懶散,偏偏身體的重心與動作又穩定得異常。

東雲加耶沒有立刻說話。

男人似乎也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將目光從她滿是鮮血的雙手,移到袖口,再落向幾步之外倒在地上的男人。

東雲加耶注意到他的視線在傷者身上停了一瞬。

短短片刻,她腦中已經閃過幾種可能。

他認識地上的男人嗎?

同夥?

如果是,那麼眼前的情況恐怕比剛才更加麻煩。

東雲加耶曾經練過空手道,也有相當豐富的實戰經驗,因此比一般人更能從體態與動作判斷一個人的身體能力。

而眼前這個男人,顯然不是單純有在鍛鍊而已。

他的步伐太輕,重心太穩,舉手投足間幾乎看不見多餘的動作。即使只是隨意站著,也讓東雲加耶本能地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她不認為自己有任何正面取勝的可能。甚至連拖延多久都沒有把握。

東雲加耶不動聲色地重新估量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女學生坐在她身後,一手按著腰側的傷口,臉色仍然蒼白。昏迷的跟騷男子則倒在另一側,雖然暫時不會反抗,卻也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

巷子另一端有出口,但距離太遠,女學生的腿雖然沒有受傷,腰側卻仍在流血,稍微移動便可能牽扯傷處,何況她剛才已經出現頭暈、站立不穩的情況。即使勉強扶著她走,也不可能跑得多快。

如果來人真是對方的同夥,抑或是臨時起了歹意,她們的處境都相當不利。以眼前這個男人鍛鍊有佳的身材來看,東雲加耶甚至懷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在他有所行動以前,將女學生帶到安全的地方。

東雲加耶稍微調整了位置,讓自己擋在男人與女學生之間,同時確認對方沒有封住離開的方向。

男人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你打的?”

東雲加耶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認識他?”

男人擡眼看她,懶洋洋地回答:“不認識。”

東雲加耶盯著他幾秒,接著問:“那你停下來做什麼?”

對方嘴角微微一動,“不行?”

“如果只是路過,你可以繼續走你的路。”

“口氣很差啊。”

“你問話也沒多客氣。”

男人聞言,終於低笑了一聲。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似乎覺得有點有趣,“看不出來,你打得過他。”

東雲加耶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卻沒有因此感到不快,只是平淡地回答:“他也沒多厲害。”

“哦?”男人重新看向她,語氣裡帶了點漫不經心的挑釁。

東雲加耶沒有順著對方的話繼續討論自己有多能打,“還有事嗎?”

男人沒有回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東雲加耶卻立即察覺到對方的意圖不明。

她沒有擺出明顯的防禦架勢,只是略微調整重心,將注意力集中到男人的肩膀與雙手。

這個反應沒有逃過對方的眼睛。

男人停下腳步,綠色的眼睛稍稍瞇起,“你很緊張?”

東雲加耶看著他,“你靠太近了。”

“你怕我?”

“我不知道你是誰。”東雲加耶沒有否認自己的警戒,也不打算為此解釋。

對方來歷不明,又在看見一場疑似持刀傷人的事件後,若無其事地站在旁邊打量她,甚至還有閒情逸致挑釁。光憑這些,就足夠讓她保持距離。

男人似乎從東雲加耶的態度裡察覺了什麼,沒有再往前。

東雲加耶並未因此放鬆警戒。

這個男人究竟是不是跟騷男子的同夥,暫時還無從確認。即使他說的是真話,與地上的男人毫無關係,也不代表他一定無害。

畢竟,臨時起意、趁火打劫的人也不是沒有。

眼前有一名受傷的女學生,另一個女人則剛經歷一場打鬥,手上還沾著血。這樣的情況,對某些心懷不軌的人而言,說不定反而是個機會。

更何況,這個男人實在不像什麼善類。

他對眼前的血跡、傷者和倒在地上的男人都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反而有閒情逸致站在這裡打量她,甚至故意出言試探。

東雲加耶不知道這究竟是因為他見慣了類似場面,還是單純不把別人的安危當一回事。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能讓她安心的理由。

然而現在最不利的,就是她不能隨時離開。

女學生腰側的傷口仍然需要持續加壓止血,稍微挪動身體都可能引起疼痛。東雲加耶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要求一名剛遭持刀攻擊、甚至還有些頭暈的高中女生跟著自己奔跑。

倘若這個男人突然起了歹意,東雲加耶不僅沒有多少勝算,甚至連帶著傷者脫身的把握都沒有。

她不喜歡這種進退兩難處境,但不喜歡也改變不了事實。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避免衝突,留意對方的一舉一動,直到警方真正抵達。

東雲加耶沒有再主動與對方交談,卻始終留意著他的站位、雙手和視線。

男人沒有繼續靠近,她也不打算無故刺激他。只要警察能在他有所行動以前抵達,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就在東雲加耶不動聲色地觀察對方時,某種異樣的感覺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很乾淨。

東雲加耶微微一怔。她一向對某些地方或人的氣息格外敏感,卻很難準確描述那究竟是什麼。

這條巷子原本就讓她不太舒服,剛才的爭執、恐懼和血腥味混雜在一起,更使她有種難以言喻的煩躁。

但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竟然沒有那種她早已習以為常的混濁感。

什麼都沒有,乾淨得近乎空白。

這份異常的乾淨確實讓東雲加耶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令她忘了原本瀰漫在巷子裡的不適感。

可是,她並沒有因此對眼前的男人產生任何信任。

氣息乾淨是一回事,人是否危險又是另一回事。就算他身上真的沒有那些令她厭惡的混濁,也不能證明他不會傷害別人。

何況,比起那種無法解釋的感覺,東雲加耶更相信自己親眼看見的事實。

這個男人很強,強得遠遠超出她能夠應付的程度,而且目前仍然沒有離開的打算。

東雲加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裡雖然有些疑惑,卻很快便收斂了那份好奇。

現在顯然不是研究這種事情的時候。

男人立刻察覺,挑眉問道:“看什麼?”

他的語氣算不上友善。東雲加耶也就沒有打算客氣,“不是你先看的?”

男人似乎被她的回答逗樂,又笑了一聲,“還滿記仇的。”

“彼此彼此。”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

東雲加耶立即將注意力移回女學生身上,微微側過身,重新蹲到她旁邊。她沒有完全背對那個陌生男人,而是刻意維持能以餘光留意對方的位置。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她一面詢問,一面檢查女學生的臉色。

“有點……頭暈。”女生微微彎著身體,按住腰側的手也因疼痛而有些發抖。

“還看得清楚嗎?”

“嗯……”

“先別亂動。”東雲加耶確認壓在傷處的手帕沒有移位,又伸手幫她穩住按壓的位置,“救護車應該快到了。你如果覺得更不舒服,記得告訴我。”

女生微微地點了點頭。

東雲加耶見她還能清楚應答,才稍微調整姿勢,讓自己既能繼續協助止血,也不至於完全失去對周圍動靜的掌握。

男人沒有離開。

東雲加耶對此並不怎麼高興。

若他真的只是偶然路過、想看熱鬧,眼下也差不多該看夠了。但對方仍然站在原地,既沒有幫忙的意思,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東雲加耶當然不會因為這樣便認定他一定想做什麼,但也不打算拿自己和女學生的安全去賭他的良心。

所幸他暫時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東雲加耶不再理會他的搭話,卻始終留著幾分心神注意他的動靜。即使正在替女學生處理傷口,她也沒有完全背對對方,更沒有因為他表現得漫不經心,就將他排除在需要提防的對象之外。

遠處終於隱約傳來警笛聲。女學生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眼淚卻也跟著掉了下來。

東雲加耶見她不安地望向巷口,便開口提醒:“等一下警察來了,你先把今晚發生的事照實告訴他們就好。”

女學生猶豫片刻,卻沒有立即答應。她仍然按著腰側的傷口,稍微挪動身體便疼得蹙起眉頭,卻還是忍不住望向不遠處昏迷的男人,又擔憂地看了東雲加耶一眼,“可是……那個人一直沒有醒過來。”

東雲加耶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隨即又轉回來,“救護車已經叫了,我也告訴他們有人頭部受傷、失去意識。其他的要等醫生檢查才能知道。”

“不是,我是說……”女學生抿了抿脣,聲音越來越小,“他被你摔得那麼重,警察會不會找你的麻煩?明明是為了幫我,你才會……”

東雲加耶這才明白她在擔心什麼。“你不用替我隱瞞。當時他拿出刀,還傷了你,我為了阻止他才動手。至於他是怎麼受傷的,你看見多少就說多少,不需要刻意省略,也不用替我編什麼理由。”

“可是萬一警察認為你做得太過分……”

“那就由我自己向警察說明。”東雲加耶沒有迴避這個可能,“我出手是我自己的決定,後果自然也由我承擔。你沒有必要因為我幫了你,就覺得自己應該替我說謊。”

女學生的神情有些為難,過了一會兒,才點了下頭。

東雲加耶見她仍然有些不安,又問:“還有什麼事情讓你擔心?”

女學生的目光重新落到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聲音有些發顫,“他要是醒過來……以後又來找我怎麼辦?”

“那你更應該讓警察知道。”東雲加耶看著她,“如果他之前也曾經跟蹤或威脅你,警察問起來,一樣照實說。你擔心他報復,這件事也要告訴警察,不要因為害怕就隱瞞。”

女學生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道:“可是……我之前真的有跟他吵過架,也不接他的電話……”

“那又怎麼樣?”東雲加耶很自然地反問,“你不想接電話、不願意見他,是你的自由。就算你們之前吵過架,也不是他可以跟蹤、威脅你的理由。”

女學生怔怔地望著她。

“你記住,無論你們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他今晚攜帶刀械跟蹤你、攔著不讓你離開,甚至拿刀傷了你,這些都是事實。”東雲加耶稍稍放緩語速,讓對方聽得清楚一些,“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爭吵,而是犯罪。做這些事的人是他,責任自然也在他身上。你沒有必要反過來檢討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才讓他變成這樣。”

女學生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點頭。

東雲加耶確認她仍然壓著傷口,才繼續說道:“其他的事情,等警察來了再慢慢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讓醫生看看傷勢,不需要急著替任何人考慮該怎麼交代。”

“……好。”女學生輕聲應道。

“那傢伙不是還活著?”一旁始終沒有離開的黑髮男人忽然開口,語氣漫不經心,彷彿只是隨口問問。

東雲加耶擡起眼,目光在他與昏迷的跟騷男子之間移動了一下。“還有呼吸。救護車也有他的份。”

男人低笑了一聲,“你把人打成這樣的,還打算讓他上救護車?”

“有什麼問題嗎?”東雲加耶反問,“我只是要阻止他繼續傷人,又沒打算讓他死。”

男人看著她,嘴角仍帶著笑意,“真有良心啊。”

東雲加耶沒有興趣猜測這算不算稱讚,只是平靜地回了一句:“總比看見有人受傷,還能站在旁邊說風涼話好一點。”

這次男人似乎真的被她逗樂,低低笑出了聲。

東雲加耶擡眼看去,“很好笑?”

“有點。”

“你很閒的話可以繼續留下來,在做筆錄的時候慢慢笑。”

對方聞言,倒也不生氣,只是嘴角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些。

這時巷口已經出現警車的燈光,遠處也傳來有人詢問傷者位置的聲音。

黑髮男人看了一眼巷口出現的警車,似乎終於失去繼續看熱鬧的興致,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離開。

東雲加耶沒有立即收回目光。

即使對方已經背過身,她也沒有立刻認定事情就此結束。

直到親眼看見男人走過巷口,在轉角處消失,沒有再折返回來的跡象,而趕到現場的警察也已經朝她們走近,東雲加耶才終於放鬆了原本繃緊的神經。

總算走了。

東雲加耶暗自鬆了一口氣。

比起剛才那個持刀的跟騷男子,後來出現的陌生男人反而更加難以應付。至少前者的行動目的與危險程度都還有跡可循,後者卻從頭到尾都讓她摸不清意圖。

奇怪又無聊的人,而且很危險。

最好不要再遇到。

東雲加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鮮血的手,忍不住微微皺眉。

*

巷口另一頭,伏黑甚爾單手插著口袋,漫不經心地往前走。

沒走多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女人已經被趕來的警察與救護人員圍住,正向他們說明現場的情況。受傷的女學生仍然坐在牆邊,一手按著腰側,另一名救護人員則正在查看倒地男子的傷勢。

她身上的血大多不是自己的。伏黑甚爾一開始就看得出來。

對他而言,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多看。從傷勢和周圍的情況判斷,頂多就是個不知死活、拿了把刀便以為自己很了不起的傢伙。

真正讓他停下腳步的,反而是那個滿身沾血的女人。

伏黑甚爾最初走進巷子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她。

手上全是血,衣服也沾了不少,旁邊還倒著一個頭破血流、失去意識的男人。若不是注意到後面那個受傷的女學生,乍看之下,還真有點像剛剛殺完人的傢伙。

偏偏她的表情冷靜得很。沒有急著解釋,也沒有被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嚇得手足無措。

更耐人尋味的是,她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顯然就已經對雙方的力量差距有了判斷。

伏黑甚爾看得很清楚。那女人不是什麼都不懂,才敢若無其事地跟他說話。

恰恰相反,她知道自己打不過。

從她調整站位的方式、目光偶爾掃過的方向,以及始終不肯讓他靠近的反應來看,伏黑甚爾不難猜出她在防備什麼。

她大概連他是不是地上那個男人的同夥都不清楚。

不過,這女人倒是比他想的還要謹慎。即使他已經說了不認識對方,也沒有再往前,她仍然沒有放鬆警戒。

後來明明忙著照顧受傷的女學生,卻始終留意著他的動靜,連蹲下時都刻意調整了身體的方向。

伏黑甚爾當然知道她在做什麼。

那點程度的防備若真遇到他動手,其實根本不會有什麼用處。別說她還得顧著一個受傷的女學生,就算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也不可能從他手裡逃掉。

不過,至少她知道自己應該提防什麼。

而且嘴上卻一點也不肯示弱。

伏黑甚爾想到這裡,不禁有些好笑。

一般人看到他,多半會因為這副體格而有所顧忌。若是稍微有些眼力的,通常只會更清楚自己惹不起他。

那女人倒好。明知道惹不起,說話卻還是一樣不客氣。

但她也沒有為了逞強,故意做出什麼挑釁的舉動。該防備的時候防備,該照顧傷者的時候照顧傷者,除了他主動搭話的那幾次,她根本不想分出多餘的心思理會他。

至於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她也確實下得了手。

那種程度的傷,說明她不是光靠嘴巴逞強。

伏黑甚爾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交手的過程,卻也能從對方倒下的位置與傷勢,猜出那一下大概不輕。

偏偏把人打昏之後,她又沒打算真的讓對方自生自滅。

伏黑甚爾倒不覺得有什麼值得稱讚的。只是同樣一個女人,能把持刀的男人摔到失去意識,卻又能冷靜地替傷者處理後續,甚至毫不猶豫地讓傷者無須替她隱瞞做過的事,這種反差倒是很有趣。

而且她似乎真的很不希望他繼續待在那裡。

伏黑甚爾回想起她幾次毫不客氣的回答,嘴角不由得又揚了一下。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不認識,也沒必要認識。

只是走過下一個路口時,伏黑甚爾腦中莫名又閃過那雙深藍色的眼睛。

還有那個女人滿手鮮血,擡眼看向他時,明明全神戒備,卻仍然毫不退讓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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