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雪塢的午後總是安靜的,廊下,姜暮閆安靜地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卷仙門入門的心法。
萳昭不知從哪裡摘了個野果,叼在嘴裡,大刺刺地往石桌上一靠,目光落在不遠處正低頭整理藥材的霽晚晴身上,忍不住朝姜暮閆神祕兮兮地壓低了聲音:
「小師弟,別看你二師姐晚晴整天溫溫柔柔、笑得像個菩薩似的,三年前她在棲雪塢給師尊當僮僕的時候,那脾氣簡直像個小炮仗,凶得不得了!」
正在分揀草藥的晚晴動作微微一頓,頭也沒抬,冷冷地飄過一句:「大師兄,背地裡編排師姐,當心我回頭在你的安神湯裡加點好東西。」
萳昭拍了拍胸口,對姜暮閆壓低聲音繼續吹噓:「看,被抓包了吧?不過說真的,她雖然凶,但當年在後山冰崖下,若不是她硬生生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我早就凍成冰雕了。」
姜暮閆抬起霧藍灰的眸子,掠過一絲好奇。
「那時候我剛被帶上雲岫山不久……」
萳昭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目光有些飄忽,陷入了回憶,「整天覺得天寒地凍的沒意思,對活著也沒什麼念想。有一次跟以前同門慪氣,跑到後山禁地想把自己凍死算了。結果你二師姐才十一歲,拎著個破藥箱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裡找過來。」
那是三年前的冬日,雲岫山的風雪比今年還要刺骨。
後山的深雪沒過了膝蓋,十一歲的霽晚晴凍得臉通紅,手裡緊緊攥著一瓶護脈丹,氣喘吁吁地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
當她終於在斷崖邊找到縮成一團、幾乎沒了氣息的萳昭時,氣得直接把藥箱往雪地裡一砸。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想死滾回你的凡間去,死在雲岫山弄髒了長明仙尊的地盤,還要我姑奶奶拿上好的回春丹來救你!」
她雖然身量小,可那股凶勁和倔強卻半點不輸男孩子。她一把揪起凍得瑟瑟發抖的萳昭,也不管對方願不愿意,粗暴地把溫熱的藥丸塞進他嘴裡,又脫下自己的外衫把人裹緊。
當時的萳昭半睜開眼,忍不住扯動嘴角嘲諷:「…凶什麼凶…要妳管……」
「少廢話!」霽晚晴一巴掌拍在萳昭腦門上,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才不是想管你!我是怕仙尊嫌晦氣!要是敢死在這,我第一個把你挫骨揚灰!」
那個凶巴巴的小丫頭硬是用瘦弱的肩膀,把失去求生意志的萳昭一路背回了棲雪塢。
後來,萳昭被長明仙尊正式收入門下。而霽晚晴因為救人有功、又展現出極高的醫修天賦,加上對長明仙尊滿心仰慕,也順理成章地被洛玄衡收為弟子。
「…所以說啊,」
萳昭回過神來,有些感慨地揉了揉鼻子,衝著姜暮閆咧嘴一笑,「你二師姐雖然嘴毒,但心腸是真好。當初她能把我從雪堆裡撈出來,如今棲雪塢有了你,我們師兄姐,自然也會護著你。」
坐在石凳上的姜暮閆聽著這些過往,目光落在大師兄臉上,又轉向不遠處正專心研磨草藥的霽晚晴。
姜暮閆微微垂下眼簾,修長的睫毛擋住了眼底的情緒。他伸出手,觸碰了一下桌上那杯溫熱的茶水。
這裡沒有漫天風雪的冰冷,也沒有人間市集的冷漠。
這是棲雪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