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過後不久,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將整座主峰裹上一層厚重的銀裝,連平素莊嚴肅穆的漢白玉廣場都變成了天然的遊樂場。
這一天,棲雪塢難得全員都在。
也不知是誰先開了頭,一場突如其來的雪仗便在院子裡拉開了序幕。
「不許用靈力!誰用誰小狗啊!」
大師兄萳昭手裡捏著一個碩大的雪球,躲在粗壯的銀杏樹後大喊。
身為冰靈根修士的姜暮閆聞言微微挑眉,若是動用靈力,他隨手便能凝出無數冰雪彈,但既然大夥兒已經立了規矩,他也只能老老實實收起寒氣,彎腰捧起積雪認真團了個雪球。
然而還沒等他瞄準目標,一枚雪球便迎面飛來,精準地砸在了他的肩頭,雪花瞬間散開,沾了他滿身。
姜暮閆抬起頭,正好對上不遠處䨝嵐那雙含著極淺笑意的黑眸。始作俑者神色悠然,手裡甚至已經不慌不忙地開始團第二個雪球。
「好啊,你偷襲。」
姜暮閆眼底掠過一絲被挑釁後的傲氣,揚手便將手中的雪球擲了過去。䨝嵐側身躲開,反手又是一個雪球回敬,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地在雪地裡互砸起來,誰也不肯讓誰。沒過多久,兩人的髮梢與衣角便都沾滿了白雪,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兩位仙君,此刻倒活像兩個剛打完架的少年。
「哈哈哈哈,暮閆你往左邊躲啊!䨝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霽晚晴站在廊下,手裡捧著暖爐,笑得花枝亂顫。眼見場上的戰況愈發激烈,萳昭甚至拉著姜暮閆暫時結成同盟,兩人一左一右地圍攻䨝嵐。
姜暮閆蹲下身迅速團好一個大雪球,看準䨝嵐的位置便猛地擲了出去。
「看招!」
誰知䨝嵐反應極快,腳下一滑便往旁邊閃去。
那枚雪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直奔正殿台階而去——
「啪!」
一聲悶響,雪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剛從殿內走出、正準備開口訓話的師尊洛玄衡臉上。
雪花四濺,甚至還有一小塊碎雪掛在洛玄衡根根分明的長睫上。
整座棲雪塢瞬間安靜了。
方才還笑鬧不止的幾人齊齊僵在原地,連霽晚晴都下意識捂住了嘴。䨝嵐默默放下手裡的雪球,而作為罪魁禍首的姜暮閆更是僵成了一尊雕像,手上還沾著雪泥。
台階上,洛玄衡面無表情地抬手拂去臉上的雪漬,那雙素來淡漠如水的眼眸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姜暮閆身上。
空氣彷彿瞬間結了冰。
「……誰?」
完了。
真的完了。
眾人甚至已經做好了迎接師尊怒火的準備,萳昭更是悄悄掐訣,盤算著待會兒該往哪裡跑。
然而下一刻,洛玄衡卻只是輕輕抬起指尖。
一股精純的寒靈之力瞬間在他掌心凝聚,緊接著,四枚由靈力凝成的雪球破空而出。
「砰!砰!砰!砰!」
萳昭、䨝嵐、霽晚晴,以及罪魁禍首姜暮閆,一個不落地被雪球砸了個正著。雪花在衣衫上炸開,冰涼的觸感讓四人齊齊一個哆嗦,尤其姜暮閆額頭上甚至還頂著一塊碎雪。
洛玄衡收回手,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淡淡掃了這群沒大沒小的徒弟一眼,衣袖一拂。
「成何體統。」
丟下這四個字,他便轉身負手走回殿內,殿門隨之重重合上。
「……」
院子裡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三息,萳昭才抹掉臉上的雪,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幾人:「剛剛……師尊他老人家是還手了?」
霽晚晴捂著嘴,肩膀抖得厲害,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師尊竟然也會玩這套!這算不算風水輪流轉?」
䨝嵐也是微微一愣,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他轉頭看向身旁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姜暮閆,眼底笑意更深了幾分。
姜暮閆回過神,伸手拍掉身上的雪,沉默半晌,才有些哭笑不得地低聲道:
「……師尊這記仇的本事,到底隨了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