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那一年,䨝嵐十六歲。也是在那一年,他真正明白,什麼叫做自己的道。
䨝嵐站在鑄器谷入口,抬眼望著眼前深不見底的山谷。
谷中沒有尋常山林的寂靜,反而充斥著兵刃碰撞般的聲響。無數殘留的劍氣與器息交錯縱橫,偶爾有冷冽的罡風掠過,割得人臉頰微疼。
「䨝嵐。」
洛玄衡站在谷口,淡淡開口。
「此次入谷,你不必急著尋器。」
「先問自己的心。」
䨝嵐沉默片刻,點頭。
「弟子明白。」
他獨自踏入谷中。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兵刃便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死寂的黑暗。
那些被歲月遺落在此的刀劍,有的鋒芒畢露,有的靈息暴烈,還有些甚至在感知到他的靠近後,主動發出劍鳴,試圖吸引他的注意。
䨝嵐卻始終沒有停下。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柄只會站在光下的劍。
他走了很久,直到最後,前方只剩下一條狹窄的山縫。那裡沒有耀眼的靈光,甚至安靜得有些異常,不知為何,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他伸出手,掌心貼上冰冷的石壁,一聲極輕的劍鳴自黑暗深處響起。
那是一柄短劍。
劍身通體漆黑,唯有刃口泛著一線冷銀色的寒光,幾道細細的銀紋蜿蜒其上。
它沒有如其他靈器一般展露威勢。
只是安靜地懸在半空,劍尖微微朝下,像一輪沉入夜色、只剩最後一縷微光的月。
䨝嵐看著它,沒有立刻伸手,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低聲問:「你也不喜歡喧鬧?」
短劍輕輕一顫。
䨝嵐忽然笑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劍柄,冰冷的氣息瞬間沿著經脈蔓延,沒有排斥,也沒有反噬,反而像是找到了早已等待許久的歸處。
原本盤踞在四周的兵刃紛紛失去聲息,只有那柄黑銀短劍仍在他手中微微震鳴。
「照夜。」
他替它取名,不照白晝,只伴長夜,藏於暗處,守於無聲。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道,不是耀眼的劍光震懾四方,也不是鋒芒逼退所有敵人,而是藏在夜裡,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替自己想守的人斬開黑暗。
谷外,洛玄衡望著那從黑暗中走出的少年身影。而不遠處,年幼的姜暮閆正趴在谷口的石階旁,眼巴巴地望著他。
「二師兄!」少年抬起頭。
「選好了?是什麼?」
䨝嵐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的短劍稍稍露出半截。黑銀劍身在日光下閃過一線冷芒。
姜暮閆睜大了眼睛。
「好漂亮。」
䨝嵐抬手揉了揉小師弟的腦袋。
「走吧,以後讓它陪著我。」
燭火微微晃動,他垂下眼,看著照夜,指腹輕輕掠過劍鞘。
十六歲那年的少年早已走遠,可清脆的劍鳴,卻始終沒有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