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化骨池內的熾熱與寒氣交替了整整一月又半。

最後一絲雷雪在雲岫山的黎明中消融時，化骨池外的防護禁制終於傳來了清脆的破裂聲。

池水中央，姜暮閆猛地睜開雙眼。那一瞬間，他原本霧藍灰的鳳眸中隱隱掠過冰藍與金色交織的流光，周身散發出的靈壓比一個半月前強橫了數倍不止。他緩緩站起身，如同一道清風般踏出了那片曾讓人痛不欲生的極寒禁地。

閉關期間，他不僅徹底根除了體內的舊傷，經脈更是被淬鍊得近乎無瑕。

「……出關了？」

一直守在不遠處的䨝嵐察覺到動靜，身形一閃便落在了池畔。看著眼前氣息明顯蛻變、眉宇間更多了幾分清冷出塵的姜暮閆，眸底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快步上前，一把將人拉進了懷裡，感受著那真實的溫度：「感覺怎麼樣？」

姜暮閆任由他抱著，緊繃的神經在聞到熟悉的氣息時放鬆了下來：「挺好的…突破了。」

然而，不等兩人多說什麼，聞訊趕來的師姐晚晴、大師兄萳昭，以及剛好在塢中的師尊洛玄衡，也陸續聚了過來。

出乎姜暮閆意料的是，大家看到他順利出關，並沒有想象中的凝重或審視，反而是一個個神色輕鬆，甚至帶著刻意的溫和。

「哎呀，小師弟果然天資過人，這才一個半月，修為竟然直接拔高了一大截！」萳昭大笑著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旁的霽晚晴也笑著打量著他，柔聲道：「可算出來了，在裡面悶壞了吧？」

姜暮閆下意識地看向站在遠處的師尊洛玄衡，他淡淡地朝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既然出關了，這幾日便不必急著回執政堂覆命，好好休息。」

「……」

姜暮閆皺了皺眉，正想開口問最近仙界有沒有出什麼亂子，話還沒出口就被霽晚晴笑著打斷了。

「好啦，別整天想著公務和測妖血了！」

霽晚晴地拉過他的手，笑盈盈地宣佈道，「正好明天是人間一年一度的花燈節，山下城鎮裏可熱鬧了。我們幾個商量好了，明天帶你一塊兒下山散散心，去逛燈節！」

燈節兩個字一出，姜暮閆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站在他身旁的䨝嵐反手握了他的手指，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低聲道：「聽說今年河畔有煙花，去看看？」

「好。」他迎著䨝嵐的目光，輕輕應了一聲。

繁星滿天，燈影搖曳的塵世人間，還是一如既往的安寧。

次日傍晚，暮色四合，人間城鎮的青石板街道上早已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將整條長街映照得如同白晝。人潮熙熙攘攘，叫賣聲、絲竹聲交織在一塊兒，熱鬧非凡。

誰也想不到，平日裏高高在上、執掌仙門的幾位大人物，今日竟會齊刷刷地換上了一身尋常的布衣長衫，混跡在熙攘的人群中。

「哇，這人間的煙火氣，確實比那冷冰冰的雲岫山舒服多了！」

萳昭目光貪婪地在兩側的小攤上轉來轉去，「師尊，您說是不是？」

走在前面的洛玄衡一襲素白長衫，他淡淡瞥了大弟子一眼：「若非你平日裏修行偷懶，何至於看個燈節也這般大驚小怪。」

「師尊，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萳昭哀嚎一聲，隨即靈機一動，快步跑到一個插滿紅彤彤山楂果的木架子前，「老闆，這串糖葫蘆怎麼賣？」

「好嘞！客官您真有眼光，這是剛熬的冰糖山楂，酸甜可口，一串只要三文錢！」攤販熱情地招呼著。

萳昭隨手放下一枚碎銀，轉身遞了一串給身旁一襲綠羅裙的霽晚晴：「晚晴，嚐嚐？雖然比不上雲岫山的靈果，但圖個新鮮嘛。」

霽晚晴笑著接過，咬了一口，點頭道：「嗯，酸酸甜甜的，味道確實不錯。」

落後幾步的䨝嵐則全程偷偷牽著姜暮閆的手，兩人十指相扣，在擁擠的人潮中顯得格外契合。䨝嵐側過頭，看著身旁正好奇打量著四周花燈的姜暮閆，低聲問道：「在化骨池悶了一個半月，現在看到這些，感覺怎麼樣？」

他搖了搖頭，霧藍灰的鳳眸裏倒映著街旁璀璨的燈火，輕聲道：「很安靜，也很…真實。」

「那就多看幾眼。」䨝嵐勾了勾脣角，目光柔和了幾分。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騷動起來，伴隨著一陣敲鑼打鼓的熱烈歡呼聲：「快看！舞龍隊來了——！」

只見一條足有數十節長、渾身綴滿金色鱗片與夜明珠的巨型「金燈龍」從街巷的拐角處騰空而起。十幾名壯漢上陣，揮舞著手中的引竿，金燈龍隨著鼓點在夜空中上下翻飛、盤旋騰挪，口中甚至還能噴出絢麗的璀璨火花，引得周圍的百姓發出陣陣喝彩。

「這燈龍紮得倒是有模有樣。」萳昭搖著摺扇，看得津津有味。

「聽說只要從燈龍底下穿過去，新的一年便能祛病消災、順遂無憂。」霽晚晴笑著說道，目光隨著那條翻滾的巨龍移動。

「那還等什麼？」萳昭一把拉過身旁一直吵著要跟他們一起下山的夜聽風，「走，夜大天才，帶你沾沾人氣去！」

兩人一溜煙加入了追逐燈龍的行列。

洛玄衡負手立於一處茶樓的檐下，向來嚴肅的眼角竟也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無奈。

䨝嵐拉著姜暮閆往旁邊退了退，避開擁擠的人潮。那條金燈龍從他們頭頂盤旋而過，灑下一片金色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