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岫山上的焦土殘垣還散發著未散的硝煙,但經歷了一連串的死鬥與空間錯亂,眾人確實已經精疲力竭。
山上的道場幾乎全毀,根本無法容身。為了避免殘存的血妖或未知的威脅再度突襲,眾人商議過後,決定先退至山下的小鎮暫時休整。
小鎮邊緣有一家依山傍水、帶有天然湯泉的客棧。
因為姜暮閆在禁地林中暴露了血妖之力,儘管一路同行下來並未動手,但仙門人心中終究存著忌憚與戒備。為了避開不必要的目光與盤問,䨝嵐便帶著姜暮閆,落腳在客棧深處僻靜、有獨立溫泉的院落。
夜色漸深,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一場秋雨,敲打著青瓦,將外界的紛擾隔絕在外。
屋內燃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姜暮閆坐在榻邊,左臂上的血色水紋雖隱去,但經脈處仍傳來鈍痛。
「別亂動。」
䨝嵐拿著藥膏走過來,直接抓過他的手腕。他的動作算不上輕柔,卻仔細,將藥膏塗抹在姜暮閆手上的血痕上。
姜暮閆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嘶……輕點,我又不是泥捏的。再說了,當時那情況我不出手,難道站在那裡等著被拍成肉泥嗎?」
「你還敢頂嘴?」䨝嵐冷冷掃了他一下,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了,「嫌自己命長,就乾脆直接把手廢了,省得以後到處惹麻煩。」
姜暮閆看著他的側臉,眼底雖帶著責備,卻分明透著掩飾不住的關切。緊繃的神經,在此刻溫熱的泉水與掌心的溫度下,竟放鬆了下來。
他動了動唇,沒再反駁,乖乖由著䨝嵐替他一圈圈裹上乾淨的白紗布。
兩人靠得極近,近到連彼此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夜裡都清晰可聞。䨝嵐打理完最後一個結,一抬眼,便撞進了姜暮閆凝視過來的眼睛裏。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半拍。
一種莫名的曖昧在白霧中悄然滋生。姜暮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打破這份安靜,䨝嵐卻像是被燙到了般,飛快地移開了視線:「藥自己拿著,我去看看水溫。」說完便轉身背對着他,耳根卻泛起了可疑紅暈。
而在客棧的其他房間裏,眾人也都在各自整理著行裝。
大廳裏,夜聽風正坐在凳子上,拿著一塊磨刀石擦拭自己帶血的飛刃,嘴裏還沒閑著:「嘶,萳昭你下手就不能輕點?剛才搬行李的時候差點砸到我的腳,你是不是存心的?」
萳昭坐在一旁擦拭著烈陽重劍,冷哼道:「嫌腳重就剁了,省得走路礙事。話說回來,你哪來那麼多廢話?」
「嘿,你這人……」夜聽風翻了個白眼,正要繼續鬥嘴,門口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瑤春與瑤暉端著草藥走了進來,將藥碗分發給幾位負傷的弟子,語氣嚴肅叮囑:「大夥身上帶的傷都不輕,接下來幾天都老實點養傷,誰也別想逞強。」
不遠處的迴廊下,晏錦與晏瑾正並肩站在窗前,聽外面的雨聲。
洛玄衡被霽晚晴帶走的事情,如同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晏錦雖面上不說,但眉宇間始終帶著凝重。
晏瑾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是從她手中拿過正在整理的縛妖索,低頭替她將上面沾染的血跡擦拭乾淨,動作熟練而輕柔。
「別擔心。」晏瑾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撫平焦躁的力量,「既然人被帶走了,總會找到地方的。只要他們還在這四界之內,就藏不住。」
晏錦抿了抿唇,看著自家兄長認真的模樣,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整座客棧裏,燈火依舊亮著。
沒有人再去討論慘烈的戰局,也沒有人去追問未來會如何。所有人都帶著疲憊,卻在這一刻意識到——
他們雖然失去了太多,也狼狽到了極點,但至少在此刻,大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