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杏樹下，落英如雪般紛飛。懸在半空中的手依舊伸著，白皙修長，沒有半分退縮。

洛玄衡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沒有冷漠，只有難以掩飾的痛苦。他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臉，聲音沙啞：「晚晴…妳回不了頭了。」

他不願用刀對她，也不願跟她走。

霽晚晴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洛玄衡，像是沒聽懂那句話。

「……我不可以嗎？」她的聲音很輕，下一刻，眼淚毫無預兆落了下來。

「我到底還要怎麼做？」她笑了一聲，笑意卻很快碎成了哭腔。

「我喜歡你啊……師尊。我從第一天見到你，就想把這句話告訴你。可是我知道師徒有別，我知道這世上不會有人允許，所以我什麼都沒說。」她一步步走近，眼淚不停往下落。

「我甚至把那些話寫進信裡，算好了只有我死了，你才會看見。」

「可是我已經死了。」

「一次不夠，兩次也不夠。」她死死攥著衣襟，聲音顫得厲害。

「我好不容易才回來，為什麼你還是不肯看我？」

「為什麼連跟我走都不願意？」霽晚晴望著他，像是在等一個早就知道不會得到的答案。

「陪了你那麼多年，你為什麼一次都不肯回頭？」

「我死的時候，你沒有來。」

「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還是不要我……」她的聲音徹底哽住，最後幾乎是哭著喊出來。

「那我究竟還要怎麼樣，你才肯看我一眼啊！」

洛玄衡胸口微微起伏，卻始終沒有向她走去。

「好……」霽晚晴低下頭，眼淚落在衣襟上。

「很好。」

話音落下，周身靈力驟然暴漲。

轟——！

狂暴的力量瞬間席捲整片禁地林，古杏樹劇烈搖晃，滿樹落花被震得漫天飛散。

「攔住她！」謝無妄喝道。

幾道靈力同時爆發，卻被霽晚晴抬手震碎。姜暮閆與䨝嵐被逼退數丈，晏錦神色驟變，出手擋下迎面而來的力量。

「她的力量還在上升！」霽晚晴根本沒有理會眾人，她穿過混亂的靈力，直接來到洛玄衡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師尊，跟我走。」洛玄衡立即掙開，卻被空間之力牢牢束縛。

「晚晴！」他的聲音傳來。霽晚晴的動作停了一瞬，她回過頭，隔著扭曲的光影看了他最後一眼。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

「長明仙尊！」、「洛玄衡！」夜聽風和其他人失聲喊道。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禁地林開始崩塌。

一道道裂痕自天空蔓延而下，整片空間像碎裂的琉璃般迅速崩解。眾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同時捲入其中。

白光閃過。

眾人重新落在雲岫山，可眼前的一切，卻讓所有人沉默。山門已經化作焦土，主殿塌去大半，石階上滿是乾涸的血跡。遠處的棲雪塢也成了一片廢墟，只剩斷裂的屋梁與殘破的牆壁。

「咳……」䨝嵐撐著碎石站起身，姜暮閆立刻扶住他。

「沒事？」

「還死不了。」兩人確認完彼此的狀況，其他人也陸續聚了過來。

晏錦卻沒有停下，她與晏瑾迅速搜尋主殿、後山，以及雲岫山各處。

片刻後，她重新回到眾人面前，臉色很難看。

「找不到。」

沒有人問她找不到的是誰，洛玄衡沒有回來，而霽晚晴也不知去了哪裡。晏瑾望向遠處殘破的山門，眸色微沉。

「她把人帶走了。」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這場戰爭已經不是他們能不能守住雲岫山的問題。

洛玄衡失蹤、雲岫山重創，而霽晚晴，已經正式站到了他們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