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主位上的人根本不給眾人緩過神的機會,又是一記殺招悍然落下。
周遭眾人震驚、忌憚或複雜的目光,耳邊瘋狂作響、幾乎要將耳膜刺破的鈴聲,以及體內如野獸般咆哮、急欲撕裂一切的血妖之力——所有的壓力在這瞬間交織在一起,徹底將他逼入崩潰的邊緣。
他明明只是想護住身後的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住手!」洛玄衡察覺到姜暮閆的氣息失控,厲喝一聲,並指如劍,冰藍色的極寒靈力化作一道無形的枷鎖,試圖強行壓制住那股暴虐的血氣。
然而,太遲了。
在最後一擊落下的瞬間,姜暮閆的雙眼染上一片猩紅。理智在狂怒中斷裂,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行一步動了。
殺。
姜暮閆的身形憑空消失,下一秒,他出現在主位之上,沾染著血色靈力的手,帶著洞穿一切的恐怖速度,直接從那人的胸膛穿透而過。
噗嗤——!
鮮血飛濺。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臉上的嘲弄還未來得及收起,便在狂暴的血妖之力下被絞成粉碎。
整個大殿在一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屍體從主位上滑落。
姜暮閆僵硬地站在原地,緩緩收回了沾滿鮮血的手。他看著自己的掌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底的猩紅逐漸被震驚與茫然取代。
剛才……那是他做的事嗎?
他不是故意要殺人的。可是,那種不受控的毀滅感,卻真真切切從他指尖流過。
叮——叮——!
腰間的渡鈴依瘋狂作響,像在無情嘲弄著他。
「姜暮閆……」旁邊的謝無妄剛想開口,整座大殿卻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大殿的四壁、穹頂、以及地上的石磚,在這一刻竟如水中的倒影,泛起詭異的漣漪。整座宏偉的宮殿,正在消融。
「不好!是幻境,空間要崩塌了!」雲棲袖袍一揮,靈力化作一道巨大的保護罩,將身邊的弟子與其他人死死護在其中,「穩住心神,不要被空間流隙捲走!」
然而,四面八方湧來的空間法術強得超乎想像。她的結界僅僅支撐了片刻,扭曲之力便吞沒了所有人。
光影交錯間,每個人的都被狂暴的力量強行撕扯開來,向著不同的方向去。
當眩暈感消散時,四周已是一片死寂。
這是一片被濃霧籠罩的林子。古樹高聳入雲,樹幹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枝葉繁茂得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空氣中彌漫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這裡的靈力極度混亂,方向感在這失去了意義。
在一處腐葉的灌木叢旁,姜暮閆猛咳了一聲,從地上翻身坐起。他左臂上的血色靈力此時已漸漸收斂,但刺痛感依然清晰。
「嘶……」
不遠處,一聲沉悶的抽氣聲響起。
姜暮閆下意識地循聲望去,隨後整個人僵住了。
幾步之外,萳昭正捂著受傷的肩膀站起來。當看清眼前的人時,動作猛地一頓,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眼神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震動與恐懼。
大殿裡發生的那一幕,在萳昭腦海中清晰回放。
他親眼看見——姜暮閆失控殺人,親眼看見充滿血色的眼睛,親眼看見跟他們並肩作戰的男人,體內竟流淌著跟血妖一模一樣的恐怖力量。
對於認定是姜暮閆害死霽晚晴的萳昭而言,這份恨意被狠狠撕開,混入了恐懼。
「你…別過來。」
萳昭下意識往後退了,右手死死扣住烈陽重劍的劍柄。因過度用力,指節泛起了一層青白。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眼前這人帶給他的衝擊太過強烈。
姜暮閆看到他眼中的防備與抗拒,心頭猛一刺。他想要解釋:「萳昭,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
「閉嘴!」萳昭厲聲打斷了他,眼中燃燒著複雜的怒火與戒備,「你別過來!大殿發生的一切我都看見了!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你跟外面那些血妖到底是什麼關係?還有……晚晴的死,是不是也跟你體內的力量有關?!」
一連串的質問砸了過來。
姜暮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百口莫辯。他身上的血色靈力仿佛感受敵意,在不安分跳動了一下。
就這微小的異樣,讓萳昭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再也無法剋制內心的警惕,烈陽重劍「錚」的一聲出鞘,赤金色的劍光在昏暗的禁地林中格外刺眼,遙遙指向姜暮閆。
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冰冷鴻溝。
彼此不信任,甚至充滿敵意與恐懼,可放眼望去,這片霧氣昭昭、神識受阻的禁地林裏,此刻竟然只有他們兩個人被迫困在一起。
空氣凝固得彷彿連風都吹不動。
就在這時——
遠處濃霧深處的樹冠頂端,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怪異的、類似於指甲刮擦骨頭般的摩擦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氣息。
姜暮閆與萳昭的動作同時一頓,猛地轉過頭去,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黑暗深處。